第九十一章 挑明

    段成文这一日下值后，等着家里的下人驾着马车来接，便在衙门前头与同僚站着闲聊。
    结果等了一会子以后，自家的马车慢慢过来了，驾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段少澜。
    “平日里你锦旗卫的差事可不比我少，日日回家比我晚。”等着马车在自己面前停下来，段成文和同僚拱手道别后，笑着下了台阶。“怎么今日有了空闲前来接我？”
    “今日恰好我手头没什么事情，回府时正好遇上马车出来。”段少澜将手上的马鞭和缰绳交给了一边的下人，跳下了马车来。“左右府里都无事，就想着来接父亲一程。”
    “好了，上车吧。”段成文看着段少澜半晌，突然勾起了嘴角笑了笑，说道。
    回到了镇国公府，段少澜也没有回去自己的院子里去，反倒是跟着段成文一路回到了他和端素郡主居住的院子。
    “澜哥儿回来了。”端素郡主听侍女们说了段成文父子回来的消息，带着正好在她跟前说话的楚姐儿，母女二人双双地迎了出来。
    “哥哥，你回来啦！”楚姐儿更是乐得几步跳下了台阶，扑进了段少澜的怀里去。
    “你们母女两个都瞧不见我吗？”段成文打趣说道。
    “父亲别气。”楚姐儿马上转头扑向了段成文。“女儿瞧得见你。”
    一家四口在正房中坐了下来，楚姐儿仍旧粘着哥哥不放。
    端素郡主和段成文低声说话，段少澜仔细端详着父母的神色，几番话要出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偏偏楚姐儿也在跟前。
    “澜哥儿，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虽不是段少澜的生母，但是打从段少澜一落地便抱在端素郡主跟前养着。端素郡主自小养大他，看着段少澜的神情有异，就主动开口问他。
    “楚姐儿，你听哥哥的话，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好不好？”段少澜想着这件事情总归是要说的，只好决定先支开楚姐儿。
    家中父母、兄长，楚姐儿最喜欢哥哥，一向最听他的话了。
    听了段少澜的嘱咐，即便心存疑惑仍旧乖乖地起身带着自己的侍女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父亲，母亲。”段少澜见楚姐儿出去了，这才转头看向了段成文和端素郡主二人，暗自将自己心中组织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我有了心仪之人，想要成婚，想着禀告父亲、母亲一声才好。”
    段少澜的婚事早就成了段成文和端素郡主夫妻二人的一桩心病，眼看着帝都中跟他年纪相仿的哥儿早都成婚、生子了。端素郡主前前后后托人相看了不少闺秀，甚至连贤王妃都推荐了不少合适的人选，段少澜一概都拒绝了。
    好在段成文和端素郡主教子态度开明，也没强逼着段少澜成亲。
    眼下段少澜居然主动提及自己有了心仪之人，还想要成亲，他们二人虽然有些错愕，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真的吗？”端素郡主惊喜万分地问道。“你喜欢的人是哪家的闺秀？今年多大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了。”段成文比妻子稳重些，见妻子激动的样子，连忙劝住了妻子。“你一次性问了那么多的问题，让澜哥儿先回答哪个好。”
    “她出身很好。”段少澜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萧璇的身份。
    “出身很好？”端素郡主听了段少澜这话，只当那女孩的门第比自家高些。“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到时候请你外祖母为你出面提亲。贤王府的脸面，想来还是有用的。”
    “她不用提亲，只要陛下下旨赐婚即可。”面对着父母殷切的目光，段少澜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她是昭月公主。”
    “什么？！”段成文和端素郡主齐齐惊呼出声。
    昭月公主，那可是楚帝的心肝宝贝啊。
    “这事情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你单相思啊？”端素郡主听了段少澜的话，反倒是觉得心里没了底气，之前的喜悦淡了不少。“昭月公主可才十五岁，皇室公主相来都是晚嫁的多，她姐姐大公主眼下都快二十还没有成婚呢。昭月公主又得陛下喜爱，陛下必定也不舍她早嫁。”
    端素郡主身为人母，自然对自家的孩子看得很重。
    那是皇室出身的公主，虽然不是皇后嫡出，可她的母妃柳皇贵妃同样出身高贵，且深得盛宠。
    自家的儿子出身是比不过皇室，年岁还比昭月公主大了五岁有余。
    而且镇国公府出身的皇后娘娘和柳皇贵妃私下不睦多年，段少澜真的想要尚主难免要过柳皇贵妃那一关。
    “我与昭月公主两情相悦。”段少澜说道。“昨日我们见了一面，公主已将事情告知了陛下，陛下已经应允了下来。”
    “当真？”段成文皱眉说道。
    “怎么不能当真啊？”端素郡主听了这话，连忙推了段成文一把。“我们澜哥儿无非是出身低了些，年纪大了些，若说尚主....尚主的话也还是够资格的。你没听澜哥儿说吗，是公主将事情告诉了陛下。说允了这事，还能有假不成。”
    穗红奉了柳皇贵妃的命，前往永寿大长公主府。
    偏今日巧得很，穆王妃果然出去访友不在府上。穗红上前附在永寿大长公主耳边低语了一阵，永寿大长公主疑惑地抬头看她，穗红微微颔首。
    “好，反正我在府里无事。”永寿大长公主起身抚了抚衣裙，沉声说道。“我就去一趟吧。”
    永寿大长公主的马车到了，萧璇亲自迎在颐华宫宫门前。
    “外祖母。”萧璇知道柳皇贵妃请永寿大长公主入府的缘由，因此见了她前来更加殷勤了一些。“璇儿扶你。”
    “好。”刚才穗红附在永寿大长公主说得那一番话说了萧璇这两日闹出来的事儿，永寿大长公主气得想骂萧璇两句，可真当她见了萧璇满脸堆笑地迎过来时，火气渐消。“扶着我吧。”
    永寿大长公主伸出了手来，萧璇马上颠颠儿地上前扶着她下了马车。
    进了内殿后，穗红冲着内殿中伺候的宫女们挥挥手，宫女们即刻会意一一放下手里活计跟着穗红如同潮水一般地退了出去。
    “母亲，快坐吧。”柳皇贵妃起身相迎。
    萧璇扶着永寿大长公主坐下后，乖顺地走到了柳皇贵妃身边。
    “你派穗红告知于我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永寿大长公主落座后，发问道。“你不希望璇儿嫁给羽哥儿？”
    “母亲，羽哥儿是我的外甥，长姐若真想让他留在帝都，我会为他寻摸合适的世家贵女为妻。”柳皇贵妃看了看身边冲她眨眼的萧璇，只能无奈地开口说道。“只是璇儿养得娇惯，羽哥儿是姐姐的幼子，想来他们之间不太合适。”
    “只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永寿大长公主抬眼，问道。“那璇儿为何前日偷跑出宫？”
    “外祖母。”萧璇快步走到永寿大长公主面前，蹲下身来双手放在她的膝上，仰着头看向她。“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只想嫁给他，不想嫁给羽表哥。”
    “璇儿，婚配之事关乎你一生幸福。”对着萧璇，永寿大长公主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来。“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了镇国公家的子弟，他还比你大了那般年纪。”
    “年纪大些才好，外祖父和父皇不都比外祖母和母妃年纪大吗？”萧璇见永寿大长公主并没对她说什么重话，立时上杆子凑上前去。“年纪大些，才更能对我好不是吗？”
    “璇儿，你先下去。”柳皇贵妃突然开口。“我和你外祖母说说话，等我派人唤你，你再过来。”
    “是。”今日的萧璇听话多了，马上起身就出去了。
    看着萧璇身影消失于门外，柳皇贵妃才笑着看向了永寿大长公主。
    “母亲，长姐为羽哥儿求个尚主的机会是图什么，你当我真心不知吗？”柳皇贵妃索性心一横，将事情全然挑开来说明。“长姐身为穆王府的主母，为穆王诞下三子一女，要为穆王府的子孙求一个日后的保障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这个保障是我的女儿的话，我只能不顾姐妹情分拒绝长姐的请求了。”
    “哎。”手心手背都是肉，永寿大长公主心疼远嫁的长女，也不舍自幼长在自己跟前的宝贝外孙女。“你真不让璇儿嫁给羽哥儿也罢了，怎么又能任由璇儿看中了镇国公家的子弟呢？”
    “母亲，璇儿十五了，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她要是动了心思，我能控制得了吗？”柳皇贵妃笑道。“不过前夜我仔细想了想，镇国公态度一向中立，甚至对二皇子都不甚热络。可段少澜和瑜儿、珺儿的关系却要亲近地多，加上其父段成文年幼时便和皇后、世子的关系交恶。段少澜真要做了璇儿的驸马，将来镇国公府这份助力未必不会归于我们母子。”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永寿大长公主听罢沉吟片刻。“镇国公世子一房俨然在镇国公跟前失宠，段成文父子真要是得了你们母子的助力，将世子之位夺下也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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