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转念

    锦绣不敢开口说话。
    “我明明也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将来着想，因着我亲兄长的孩子实在不成器，我才想着由澜哥儿尚了大公主。”皇后双手握在一处，不自觉地握紧了起来。“结果我提了数次，二房那对夫妻不但数次拒绝了我，还说动了父亲出面。”
    镇国公是皇后的娘家，即便锦绣不是出自镇国公府，她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多年，又得她重用，自然是对镇国公府如今情况了如指掌的。
    镇国公世子自己就是个私德不修的，当年尚未娶妻就趁着镇国公戍边在外，由已逝的镇国公夫人庇护任由得宠妾侍生下庶长子。
    当年与镇国公世子定亲的人家原是镇国公的至交好友，许嫁的也是家里的嫡女。
    此事闹了出来，即便镇国公赶回帝都说项，那户人家仍旧坚持退婚。镇国公夫妻二人几乎为了此事闹翻，镇国公夫人借此为世子迎娶了现在的世子夫人为妻。
    偏偏镇国公世子也是个不会教子的，嫡出、庶出子加在一起有七、八个之多，偏是一个都不曾成器。
    镇国公早先何尝不重视出身嫡出的世子，只是镇国公夫人把世子打小娇惯坏了。
    如今镇国公世子一房从大到小都十足的纨绔，纵得妾侍整日闹得乌烟瘴气。
    相比之下，二房子嗣简单，夫妻感情和睦。
    而且当年二房的那对兄妹头一次陪着嫡母端素郡主入宫为皇后贺寿，兄妹两无意冲撞了大公主，楚姐儿那时候才是丁点儿大的小女孩，大公主就非闹着要人按住了他们兄妹二人打板子。
    因嫁了庶子而低调了多年的端素郡主，说到底也是实权王府的嫡出郡主。难道皇后就真的认为，在二房的庶弟段成文起势后的几句拉拢之词，便能真的拉拢二房的那对夫妻了吗？
    萧璐拖到快二十未嫁，又是和二房早年结下不睦的，皇后说要段少澜迎娶这样的刁蛮公主，二房那对夫妻哪里会答应，便是镇国公都不会答应。
    可昭月公主就不一样了，她才十五岁、年少美貌、真当韶龄。
    及笄礼后就有正式的公主封号，这样的公主向着段少澜伸出了橄榄枝，连着镇国公都对这桩婚事动了心。
    “罢了。”皇后定定地呆坐了片刻，方才起身，抬手扶了扶鬓边有些歪斜的发钗。“我给二房的体面他们既决定彻底拒了，我只能另寻他法了。”
    “娘娘的意思是？”一直保持安静不敢接话的锦绣，小心觑着皇后的面色，这才坐直了身子接上了皇后的话问道。
    “陛下是极为看重血缘亲脉的人，大公主即便面上再不如昭月公主，可她到底是陛下的长女。”当年皇后其实是准备用萧璐的婚事去为二皇子串联上其他的世家的，可是眼下萧璐年纪渐长，一般世家只怕不愿让家中子弟尚这么一位年龄稍大、又无恩宠的公主，再者和萧璐年纪相仿还未成婚的世家子弟总是有些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才耽误了婚嫁，这样的婚事连楚帝都未必会答应。
    好在镇国公世子别的好处是没有，倒是折腾出了儿子七八个来。世子夫人懒得管那些庶出子女的婚事，可她膝下亲生儿女的婚事她还是很在乎的。
    可是无奈，她眼界高把稍低些出身的婚事都拒了，偏偏世子在外名声不佳。能看得上她儿女的人家她看不上，她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
    所以现在世子夫人亲生的儿女当中有几个因此还未顺利成婚，其中倒是有两个和萧璐差不多的年纪的，
    “娘娘的意思是想让世子的嫡出子去尚大公主？”锦绣想了想问道。
    “嗯，我若是提出将大公主许给我大哥的庶出子，陛下必定是不会允的。”皇后心知同样都是庶出，世子的庶出子们只会吃喝玩乐，可段少澜不但已经记在嫡母名下了，而且还极有出息。“好在我嫂子出身还可，立身也还算正派，若是许出个嫡子来说不定陛下还会允许。”
    “娘娘好谋算。”锦绣朗声附和。
    “我原看不上她的，但她到底也是陛下所出、天家血脉，总不能太轻贱了她。”皇后抬眼示意锦绣站起身来。“起来吧，我有事要吩咐你去办。”
    “是，娘娘有事尽管吩咐。”锦绣连忙收拾起身，恭谨地弯腰凑到了皇后面前，仔细听她吩咐。
    “现下，第一件事是你过会儿去把宸妃请来我这里，说我有要事和她谈。”
    其实皇后心里仍旧恼怒依靠自己庇护的宸妃当年为了娘家定安侯府，私下里和定安侯老夫人商定将萧璐下嫁回定安侯府，以求保住定安侯府的爵位。
    也是出自此因，皇后默许并让鸳鸯想法子递了药给萧璐，纵容萧璐对亲外祖母下手。果然定安侯老夫人一死，萧璐和定安侯府的婚事就断了。
    定安侯府父子无状惹恼了楚帝，萧璐之后也不识相地惹怒了楚帝。
    楚帝和皇后都对萧璐的婚事撒了手，宸妃自己的娘家定安侯府在定安侯老夫人离世后更是毫无助力，因此萧璐的婚事只能蹉跎至今未定。
    近一年来，为了久久未定下婚事的萧璐，宸妃是厚着脸皮、不顾皇后的冷脸来了昭阳宫一趟又一趟，皇后偏要冷着她，不愿松口答应助她。
    “好，奴婢这就去。”
    “嗯，你去之前。”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锦绣说道。“记得吩咐门外那群没眼色的进来，服侍着我重新梳妆、打扮一番。”
    “是，娘娘。”锦绣连连点头。“奴婢一定会嘱咐她们好好伺候娘娘的。”
    锦绣拎起裙摆，快步出了房来。
    那几个宫女打从锦绣进去后，便一直守在房门外头一步都不敢擅离，这下眼见着锦绣脚步匆匆地从里头走了出来，立刻都围了上去询问。
    “娘娘没什么大事，你们被分来昭阳宫侍奉娘娘时间也不短了，该有些分寸了。娘娘不是苛待宫人的性子，不必总是跪着的，万一让外头人瞧见了反倒误会了娘娘。”
    听了锦绣的话，围着她的几个宫女只管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锦绣的吩咐。
    “我眼下要去替娘娘跑个腿。”锦绣还有皇后方才吩咐她的事情要去办，只得赶紧吩咐了她们去侍奉皇后更衣、梳妆。“娘娘要你们进去伺候重新更衣、梳妆，你们知道娘娘喜好，娘娘今日兴许还要见客，你们最好心里有数，接下来进去一定小心伺候着，知道了吗？”
    “多谢锦绣姐姐提醒，我们知道了，一定会尽心伺候娘娘的。”其中领头那个叫做羽绸的宫女说道。
    “好了，知道就好。”锦绣拍拍她的肩。“我得走了，你们快进去别让娘娘等得急了。”
    “是！”
    锦绣来时，宸妃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头歇午晌呢。
    这段时日不知道萧璐又是犯了什么倔儿，又犯了老毛病，镇日在她自己屋子里头摔盆掼碗的。宸妃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萧璐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宸妃提点她，要她多去楚帝和皇后跟前卖卖乖，尽尽孝，不然她的婚事要如何是好？
    萧璐倔得很，只说自己中了暑气懒得出门，躲在自己屋子里头任是宸妃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也是一丝都不动弹。
    宸妃被萧璐气得无奈、累得头晕，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好在到了行宫宽泛了些，她这几日只能歇在自己屋子里头。
    但是当她的宫女一路小跑进来，说了皇后身边一等宫女锦绣前来为皇后传话给宸妃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浑身乏力的宸妃立刻来了精神，。
    “快，快，快扶我起身。”宸妃说道。“扶我起身整妆、更衣，让锦绣先在前厅稍候。”
    锦绣被宸妃身边的宫女亲热地迎了进去，坐了快要半盏茶的功夫，宸妃才急吼吼地从后头走了出来，还险些在转弯处崴了脚，好在身边的宫女眼神好，几个人及时稳住了她的身子。
    原本半坐在椅子上的锦绣，见状立刻起身。
    “锦绣给宸妃娘娘请安。”等着宸妃走过来坐定，锦绣俯身屈膝行礼。
    “锦绣快起吧。”宸妃强行按捺着情绪，和锦绣简单叙话。“现在正是才传过午膳没一会儿的功夫，锦绣怎么没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反而来了我这儿了？”
    “皇后娘娘身边有人伺候，今日是特意吩咐奴婢来跑腿传话的。”锦绣站直了身子，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想着许久没有和宸妃娘娘好好说过话了，如若宸妃娘娘今日无事的话，便让奴婢传话请宸妃娘娘下午陪着皇后娘娘说说话去。”
    “皇后娘娘相邀，我定然是有空的。”
    宸妃得知皇后请她过去说话，便是眼中又再次燃起了希望，别说她下午本就无事了，就是有事也只会推了不去的。
    “既如此，宸妃娘娘行前想必还是要更衣、梳妆一番的。”锦绣莞尔一笑说道。“奴婢就先回去皇后娘娘那里答复娘娘了。”
    “好，好。”宸妃大喜，示意身边宫女上前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过去给锦绣，锦绣含笑却之不恭地收了下来。“就劳烦锦绣回去传话，我马上收拾起来便过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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