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报应

    过去因为德贵妃和柳皇贵妃交好，德贵妃本身性格爽利，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惯了，常常会-冲-撞-了皇后，因此这些年里皇后并不时常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为难有子有女的柳皇贵妃，便会时不时地为难德妃。
    如今昭阳宫被封，楚帝虽然保留下了皇后的封号和尊荣，可是皇后失势已成定局。
    德贵妃一朝翻身，楚帝昨日去过昭阳宫后不久，凌云殿便发出了德妃晋位为德贵妃的消息。后宫的消息传得飞快，今日德贵妃的长乐宫早早儿地就热闹了起来。
    六宫之中大小妃嫔排着队地去长乐宫贺她晋位之喜了，只有柳皇贵妃、宁贵人和宸妃三位没过去了。
    自从萧璐上次因为段少游的缘故失去了一个孩子以后，宸妃便愈发沉迷抄经、念佛这些事情，甚至还吃起素来。
    她一心吃斋念佛，除了见见时不时入宫请安的萧璐和柔姐儿以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因此皇后的昭阳宫被封，她也不曾知道。直到第二日，六宫妃嫔都凑去长乐宫道喜了，她宫中的宫女得了些风声，这才回来告诉了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宸妃正跪在毓秀宫的小佛堂里念经。
    “娘娘，奴婢初初听人说起来的时候还不信，不过后来奴婢去昭阳宫外看了看。昭阳宫的宫门紧闭，门外还有四个宫禁卫守着呢。”一个圆圆脸的宫女跪在宸妃的身边，小声和她说道。“奴婢打听着昭阳宫封宫的缘由，都说是因为镇国公世子离世，皇后娘娘才会悲恸过度重病不起的。太医前去昭阳宫诊治，说皇后的心脉伤损过度必须得闭门静养，陛下这才下令封宫不让任何人前去打扰皇后娘娘静养。”
    原本跪在佛龛前的宸妃听那宫女说罢，方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了她。
    “你还打听到什么别的事情没有？”
    “娘娘你不问我差点都忘了。”那个宫女被宸妃这么一问，恍然大悟道。“皇后娘娘封宫养病，自然不便继续管理六宫了。陛下昨日下旨，长乐宫的德妃娘娘晋位德贵妃了，日后德贵妃娘娘就会和皇贵妃娘娘一起协理六宫事。这不，今日一大早长乐宫就热闹开了。要不现在奴婢陪娘娘去长乐宫走一趟？”
    “锦上添花人人都会，我就别在这个时候去长乐宫凑热闹了。”宸妃口中不再念佛，手上盘的佛珠却一刻都未停歇。“不过德贵妃晋位的确是大喜之事。你去开了我的私库，好好地挑选上几件体面点的礼物。等到了稍晚些的时候，你带着人跑一趟长乐宫。就说我得知德贵妃晋位是该亲自前去道贺，可我身子不适只能先派人送上贺礼，改日再上门贺她吧。”
    “是，奴婢知道了。”宫女应声，旋即起身，“那奴婢这就带着人开私库挑东西去了。”
    “嗯，你去吧。”宸妃重新闭上眼睛。“我还得念经，让人两个时辰内别来扰我。”
    “好的，奴婢马上吩咐下去。”宫女答道。“娘娘静心礼佛就是，奴婢会把外头的时候都处理好了的。”
    长乐宫热闹了大半日的功夫，临到傍晚的时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你们今日就多辛苦些，把她们今日送来的东西统一造册、入库。”德妃在长乐宫里是清净惯了的，今日这样的热闹着实让她有点难以招架。
    好容易等到来道贺的妃嫔都散去了，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娘娘这就受不了呢？”德贵妃的大宫女灵犀掩唇笑着说道。“今日还只是宫中的妃嫔前来道贺呢，明日宫外的各家女眷们也该上门来了，我们长乐宫还有得热闹呢。”
    德贵妃御下向来宽和，只要不涉大事，她也喜欢宫女们轻松一些。
    她膝下没有子嗣，往日宫中的妃嫔里她只和柳皇贵妃、宁贵人两人还算交好一些，她虽然不喜热闹，但也不习惯自己宫里太过冷清，因此她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多数都是外向、活泼的性格，德贵妃也喜欢无事时和她们一起说笑。
    “你还别说，今儿我宫里闹腾了这么一天的功夫。”德贵妃抬手-揉-了-揉-肩，立刻就有那眼疾手快地上前来替她按-揉-肩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我还是更喜欢平日里的安生日子一些。”
    “奴婢只怕以后娘娘都过不上那样的清净日子了，娘娘如今晋位成了贵妃，又要和皇贵妃一同协理六宫，以后少不得以后日日都有人上门献殷勤来呢。”灵犀在一旁指挥宫女们下去清点德贵妃今日收到的礼物，回过头来说道。“倒是宸妃娘娘今日没来凑这个热闹，只是方才派了自己身边的宫女来送了贺娘娘晋位的礼物，说自己今日身子不适不便出门，改日再来和娘娘说话。”
    “不过打从南安公主出嫁后，宸妃娘娘就越发深居简出起来了。”正替德贵妃按摩的那个宫女附和着灵犀的话说道。“听说宸妃娘娘都好些日子没出毓秀宫了，每日只管吃斋念佛的。”
    “宸妃日子也是不易，她吃斋念佛大概也是为了南安公主那个早夭的孩子。”骤然提及萧璐出生便夭折了的那个孩子，德贵妃不由地想起了自己那个连周岁生日都没熬过就因病夭折了的孩子，她敛下眉目来嘱咐灵犀道。“我记着我库里还有一串已经出了血珀的星月菩提佛珠是不是？”
    “是，那还是娘娘上次生辰的时候，皇贵妃娘娘送给你的，皇贵妃说那串佛珠是在法门寺受了数十年香火供奉又有高僧加持，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灵犀回忆了起来。
    “这样的好东西，落到我这样不信佛的人手里头是糟践了的。”德贵妃双眼微微发酸。“你替我把那佛珠找出来再亲自去一趟毓秀宫，替我交给宸妃娘娘，就说是我回给她的谢礼。我现在有些乏了，想要歇一歇，你们就先下去吧。”
    “这个时候娘娘就要歇吗？”灵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疑惑问道。“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娘娘不妨等用过晚膳再去歇？”
    “今儿的晚膳迟些再传吧，我实在是乏得厉害。”
    “行，那我先服侍娘娘回去躺一会儿。”灵犀给其他宫女使了个眼色，她们会意就退了出去，就剩了灵犀一人扶起了德贵妃往后头的寝殿去了。
    德贵妃脱了身上的贵妃朝服，索性让灵犀把她的发髻都拆了，她散了长发侧躺在了-床-上-。
    灵犀安静地替德贵妃盖上了被子。放下了床前的帘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德贵妃这才平躺了过来，她摸索着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找出了一枚玉佩。这玉佩是她生下皇七子的时候楚帝赐给孩子的，她的孩子一直戴着，直到孩子一病去了。皇贵妃不忍她留下这些东西睹物伤情，劝她把孩子日常的玩具和玉佩一同放入棺木当中陪葬。她守在灵前数日不休不眠，直到最后一刻，终究还是命人将玉佩从棺木当中取了出来。
    当年德贵妃孕期一直无碍，偏偏生产时忽然难产，她坏了身子再不能生育，孩子一出生大病小痛不曾间断，夭折的时候不过才九个月大。
    后来柳皇贵妃埋在昭阳宫中的暗线锦绣，曾经报回一条消息，说是德贵妃当年难产便是皇后让人买通了稳婆暗地里做了手脚，只可惜那个稳婆半年后就因为家中添了孙子醉酒坠井死了，替皇后出面的那个宫女次年也出了宫再无音讯，想来也是被皇后灭了口。
    这件事情没了认证也没法子继续往下追查了，柳皇贵妃也是思虑再三才将此事告知了她。
    “我的孩子论起序齿只是皇七子，对她哪里有什么为威胁，她为何要害我和孩子？”还沉陷在丧子之痛之中无法自拔的她，听闻了这件事情后险些崩溃了。“我侍奉陛下多年好不容易才怀了这一个孩子，他走得时候才只有九个月大。”
    “镇国公世子前些时候受了贬谪，要不是镇国公出面求情，只怕世子之位都保不住。”柳皇贵妃宽慰她道。“上折子参他的人里有你的父兄，皇后的性子你是清楚的。”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滚-烫-的眼泪落下划过了脸颊，她恍然说道。
    那一日后回了长乐宫后她一病不起，病了数月时间，病情最重的时候太医都嘱咐要在她的舌下放参片续气了，柳皇贵妃数次开解她都不见效果。柳皇贵妃不忍好友失了性命，只好让穗红出宫将她的母亲接进来宫来。
    楚帝只以为她是因为丧子而病重，就特意允准了她的母亲可以暂居长乐宫，直到她痊愈为止。
    大约是不忍上了年岁的母亲终日在她的床头垂泪，为她担忧，她这才挣扎着熬了过来，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并再也不提孩子的事情了。
    只是此时此刻，知晓皇后终于遭了报应，即使这报应并不能够全然平息她心中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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