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通天桥（三更）

    玉衡抿了抿唇，眼中透着些许担忧与不忍。
    如此年幼的孩子，竟然就要做出如此残酷的抉择。
    如果不去，就算侥幸，学会了这清风吐纳法，也最多三年寿命，更别提报仇之说了。
    去？被那仇人发现，虽然也是一死，但还有那么一丝机会！
    林凌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内心的渴望如洪水倾泻，“去与不去总有一死，我林凌总是要搏一把的！”
    “去！”
    老者的身子从烟雾处走出，明亮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
    老者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和慈祥，从袖子里翻出了一个锦囊：“孩子，你我相识是缘。虽不知你这怪病由何而来，但我看你天资尚可，今日你背诵此卷之事切不可让旁人知道。说来也不假，这书也算得上名贵，总会有些毛贼会打些主意。要知道，玉本无罪，怀璧其罪并非没有道理。此番前去苍痕派，凶多吉少。我这也没什么能够帮到你的，这是一个锦囊，可在危机时刻拿出，或许可保一时之命。但你要记住，命是你自己的，千万不要太过依仗外力，唯有靠自己才能够活得更久。”
    林凌心中感动，老者和这位玉衡哥哥与自己非亲非故，不但救下了自己性命，如今还传授功法，为他指明一条活下去的路。
    命是自己的。
    林凌深深的低下了头，郑重道：“是！”
    苍痕山位立于大洲南方，是武穹山脉的主峰之一，主峰群共有三座大山，名唤五星山，石泉山和苍痕山。
    而这次十年一次公开招生，便是在武穹山脉脚下。
    从牛坑村到武穹山脉不到一天的脚程，林凌在牛坑村呆了不过半日便黯然启程。
    曾经温暖的牛坑村已经变成了一座荒芜的空村，在林凌的心里，除了报仇，此刻再也没有了其他。
    还未到武穹山脉下，便听到远处如龙吟虎吼般的狂暴呼啸，一条宽余百丈的银色大河狂奔而去，如银钩铁划般将主峰与山脚划出了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通天桥，山脚唯一通向主峰的一条铁链大桥。大桥由四十九条铁链搭建而成，上等黄花梨木铺设其上，三人宽的通道，走在上面，木香静心，虽然算不上平稳，心中却升起一份踏实。
    通天桥虽然为凡人打开了一条通向修仙的道路，但脚下汹涌咆哮的大河，摇晃百丈的铁锁，无一不是阻碍他们前进的凶兽。
    当踏上通天桥的那一刻起，修仙者就已经向世界宣告自己不甘平庸的誓言，那一刻起，便没有了退路。
    三天前，老者说，通天桥凡人绝不敢越足，否则九死一生！
    听着耳边如万兽齐吼的凶鸣，感受着脚下摇晃不止的道路，林凌深深呼吸！
    “以前常听先生说起这座桥，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没有想到，这条路我真的要走了。”
    这一脚，没有精心准备，没有浓墨重彩，如同往常种田般踏了上去。
    林凌的身体迅速适应了当下通天桥的摆动，桥上不止他一人，单单目力所视，远处便有十人之多。
    这些人从孩童到壮年不等，每个人的重量、步伐节奏完全不一样，这就导致了通天桥的摇晃显得极为不确定，正当大部分人适应了新的摇晃之后，不料桥上又有新的人踏了上来，又再次重新调整了新的摆动规则。
    通天桥可怕之处除了脚下万马奔腾的大河和摇晃不定的大桥以外，最让人惊惧的便是失足落水本身。
    林凌在大约走到一半之时，至少就听到了三次绝望的喊叫。每一次喊叫，便代表着一个凡人从桥上掉了下去！普通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被那吃人不吐骨头般的大河吞噬，莫说大河里的礁石暗流，便是大河本身的冲击和撕扯便足以让人粉身碎骨！
    天下间有这么一句话：通天桥上落，修罗河中活。可见想要在这大河中活下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通天桥越往前走，武穹山脉内的云雾便显得越淡，待得快走到尽头之时，云雾尽散，扑鼻而来的阵阵树叶香气，带着山林中特有的润意，安抚着每个人内心中的恐惧。
    山树荫荫，林鸟乐起。林凌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回头望去已经被自己征服了的通天桥，沉重喘气的嘴角终于扬起了劫后余生的弧度。
    这一段生死呼吸的瞬间，林凌竟未发现初升的日芒已然悬挂当头，将苍痕山拉出了一条蜿蜒陡峭的阴影，紧紧地盘旋在苍痕山的周身，直通峰顶。
    那是凡人通往苍痕山山顶的忘情路。
    忘情路听说乃是苍痕派先贤大能者用自身实力开辟而出的鬼斧神工之作，台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缺一而和整，据说每一级台阶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情绪，而当人走完所有台阶之后，这个人本身的情绪，便是和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情绪不同，让拾阶之人体悟世间种种，从而凑成归一圆满的忘情境界。
    倘若求仙意志不坚者，遇到一种情绪而无法自拔者，便可乘坐沿路悬挂的铁锁座椅，径直滑落回起点，再由苍痕派门内弟子，将他们送出通天桥，那么也就意味着这次应选的失败。
    但这铁锁最为庸俗的地方，便在于苍痕派为了图省事，竟将这铁锁座椅设计为两人座位。少一人铁锁座椅会因为失去平衡，很容易将乘坐者甩出座位，摔得粉身碎骨；若是多一人，这铁锁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分毫；若是不愿意乘坐铁索桥，那么便只有原路返回，并再次体悟一番每一级台阶所带来的精神痛苦。
    所以，如果一旦有人放弃，必然会停留在铁锁旁边等待着下一个和自己命运相同的倒霉蛋，一起结伴而去了。
    此刻，通过通天桥的人也渐渐的聚集了起来，林凌到达之时只有不到十人，现在却已经有二十来人了，粗粗看去，最小的比林凌小上一些，最大的竟然有四十来岁模样的人。
    忘情路的第一个台阶前，一个紫檀木材质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几句简单的话语：
    “痴情多比无情苦，相思不断忘情古。”
    字数虽少，但多看几眼，便觉得心驰目眩，仿佛上百把利剑几欲呼啸而出一般，让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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