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姬衍，卒

    在少正倥回家之后，华辰也在小枝等人的陪同下赶回了王宫。
    一入王宫华辰便感受到气氛的一丝异样，暂时充当了“禁军大统领”职务的郑文忠带着几名手握火把的将士拦下了还未赶回椒房殿的华辰说道：“公子，今日下午宫人发现姬衍已经死在了关轩之中。”
    “姬衍死了？”华辰眉头微皱，说道：“死因呢？”
    “只知道被一根簪子扎穿喉部，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至今不明。但~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紫烟小姐在公子离开王宫之后去过一趟关轩，守卫之人不敢阻拦，所我怀疑此事可能和紫烟小姐有关。”
    华辰沉默了片刻说道：“放出消息，就说鲁君姬衍先是设计害死季孙氏前家主季孙意如，后又欲将各大世家一网打尽，自功亏一篑之后便精神恍惚，于今日自裁于王宫之中。是非功过且由后人评，鲁君身份尊贵，应以国礼葬之以~”
    想了想华辰改口道：“算了，后边该怎么处理，就交给那些老头们自己忙活去吧，他们不是天天叫嚷着‘礼’吗？”说罢，华辰调转了方向，向着季孙紫烟所居住的碎玉阁走去。
    姬衍出事之后紫烟一直留在王宫之中，起初是为了替姬衍求情；来偿还姬衍的“恩情”，后来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她依旧没有离开王宫。对于紫烟，华辰是无所谓的，反正这里又不是他家，总不能赶人家女孩子出去吧？
    碎玉阁内，暖炉上的熏香散发出淡雅的味道，华辰大步走了进去，甚至侍女都来不及通报。
    紫烟一袭盛装地坐在梳妆台前，通过身前的铜镜看到了身后缓缓走近的华辰，轻声说道：“你回来啦。”
    “回来了。”
    “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子渝姐姐和清寒姐姐呢？”
    “刚回来，想来看看你，最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紫烟皱了皱小琼鼻说道：“还好，只是一个人有些无聊罢了，有你在，清寒姐姐都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那副娇俏模样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活泼开朗甚至有些刁蛮的大小姐。
    “因为无聊所以要找点事情做”，华辰平静地说道：“然后你就杀了姬衍？”
    紫烟俏皮地说道：“是他自己杀死自己的，我只是送给他一支簪子而已。”那语气，那表情，好像华辰问她的是“请你吃饭”而不是“杀了姬衍”。
    华辰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紫烟，紫烟瞪着萌萌的大眼睛说道：“你不信啊！我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杀害我爷爷的真正凶手就是他。他说他不想这么做，还说他不后悔其他任何事情，只后悔害死我爷爷，想要我原谅他。
    我说‘可以啊，只要你以死谢罪我就原谅你’，然后他就听话地接过我递过去的发簪自裁在我面前，你说他傻不傻？”说道最后紫烟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笑意，声音也激动亢奋了起来，整个碎玉阁的烛火都好像随着紫烟的心情而欢快地跳动了起来。
    华辰面色复杂地看着状若疯癫的紫烟，随后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吧。”
    紫烟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如同烟花过后的那一抹落寞一般，淡淡地问道：“姬衍死了，他是死在了你的手中，至少外边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你不打算将我推出去向他们解释一下吗？”
    “我已经命人放出消息，鲁君前功尽弃之后精神恍惚，自裁于王宫之中，这就是解释。”
    “有些人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会处理的。”华辰说完向着碎玉阁外室走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知道姬衍若死会对你造成很多负面的影响，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为什么不把我交给那些满嘴‘君王至上’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问出一个“为什么”，紫烟的眼角就湿润一分，到最后直接抱膝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华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直接背对着紫烟说道：“叫婢女不要闭门，待会儿我会让清寒过来陪你。”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夜色已经愈发浓郁了，华辰没有说明原因，只是告诉清寒说紫烟现在心情很不好，清寒放心不下，不待华辰说什么就主动提出去碎玉阁看看，这倒是让华辰剩了不少口舌。
    披上狐裘大衣的清寒在几个婢女的陪同下离开了椒房殿，华辰则坐在桌案旁看着子渝亲手为他端上饭菜。
    看着华辰大口吃着她和清寒忙活了许久做出来的饭菜，双手握拳抵住下巴坐在桌案旁的子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柔声说道：“好吃吗？”
    华辰咽下一口饭后说道：“好吃”。
    “胡说，你回来这么晚，菜都热过一次了，怎么会好吃。”
    “你做的菜，热几遍都好吃。”
    “就你嘴甜，唉~”子渝感叹地说道：“想当初在曲池我们刚相识的时候，你连多看我几眼都会脸红，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要是以后也这样的话不知道会给我和清寒带回多少姐妹。”
    华辰干笑了了两声继续埋头吃饭，开玩笑，这种问题哪能随便回答，答错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在华辰卧床的那几天子渝和清寒就住在椒房殿外室，两人不论日夜，轮番照顾着华辰，其实以华辰的伤势本不必如此的，不过女人嘛，对自己关心的人或物总是会无限放大的。
    华辰伤势好些之后子渝和清寒依旧住在椒房殿，两人同居一室，将华辰同学一个人“孤立”起来也有几天了。今夜清寒不在，华辰却也没有想要多做些什么，他要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虽说鲁国基本上是控制在各大世家手中的，但还有一些人也容不得有任何忽视，他们就是鲁国“礼教正统”的宣传者和拥护者，这些人或许无权无势，但他们在民间声望极高，各大世家虽然本质上对这些人的想法、做法不屑一顾，但明面上还是对其持尊敬态度的。
    仔细一想，华辰还真是有些头疼，初中学论语的时候他就背过：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华辰心想，要是跳舞时舞姬多了几个都忍不了的话那现在鲁君死在了王宫中，而王宫又被自己掌控，这些个“先生”还不得用眼光扎死自己，用言语指责死自己，用唾沫星子淹死自己？
    躺在床上陷入沉思的华辰没有意识到一袭睡袍的子渝已经走了进来，直到子渝坐到床边的时候华辰才反应过来，对着子渝挤出一丝微笑，讲真，想想接下来的事，华辰真的有些笑不出来了。
    子渝脱掉布履后拉过华辰身上的被衾盖住自己光洁如玉的小脚丫，脑袋倚靠在华辰的肩膀处柔声说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在想些什么？”
    “你不也没睡吗？”华辰搂住子渝的香肩说道：“是不是清寒不在，我们家子渝春心萌动了？”
    “你就贫吧，‘麻烦’两个大字都写在脸上了，还有心情说这些。”
    听了子渝的话华辰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调换了个姿势，华辰平躺在床上，将脑袋枕在子渝圆润的大腿上说道：“子渝，依你看，我若是不多做解释，那些‘夫子’、‘先生’之类的人能轻易放过我吗？”华辰知道，子渝这么晚还过来，定然是已经知道了姬衍的死以及紫烟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子渝沉默了片刻，伸手抚摸着华辰的脸颊说道：“姬衍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只要将姬衍和季孙氏的事情公之于众，而紫烟又是最后一个进入关轩的人，所有的矛头便会都指向紫烟，你又为何苦恼？”
    “我不想将紫烟交出去。”
    “为什么？”
    “第一，季孙氏是目前来说损失最大的一方，而季孙氏的损失绝大部分都落入我之手，保下紫烟也算是我对季孙氏的一点补偿吧；第二，紫烟并没有做错什么，且不说她没有动手，就算是她亲手杀了姬衍那又如何？从紫烟的角度来看，杀人就要偿命，她有为爷爷报仇的权利，而且，姬衍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骨子里骄傲如他，怕是早已心存死志了吧？紫烟也不过只是推了他一把罢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还有第三点呢？”
    “什么第三点？”
    “你喜欢紫烟所以要保住她。”
    “……”
    “你要是承认的话我今晚就留下来陪你，不说话的话那就只能~”
    半刻钟后，华辰熄灭了灯火，一个人裹紧了小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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