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谜底（下）

    房间中又经历了片刻沉默。
    丘灵疲软的靠在沙发上，但身心却像是喝了十几杯咖啡一样，兴奋过度，导致思绪紊乱失常，她几乎忘却了此行的任务，脱口道：“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在开玩笑么。”她顿了顿，又道，“或者你就是在和我开玩笑？”
    贝尔·林反倒松弛了许多，摊手笑道：“所以，你认为谁能够抗拒这样的诱惑？在任何领域？”
    “真像是科幻电影里让观众扔拖鞋的东西。”丘灵苦笑道。
    她想到某位作家说过的话：“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是尚未发生。”
    她略略放松，向贝尔·林道：“我知道你有科学家的水平，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其中原理？我希望我能够听得懂。”
    贝尔·林会意道：“我相信我自己的设想，即使成品还没有到手。”
    丘灵作了一个“请讲”的手势，真正“洗耳恭听”，无论是否对事态有没有帮助，面对这种做梦也想不出的发明，自己自然愿意抢先听到专家级别的解说。
    贝尔·林正了正上身，双眸竟放射出一种迷朦而带着些微睿智的光芒，这样的眼神只会出现在对学术深切着迷，并有着高级资历的学者身上。而贝尔·林此时的形象，也完全变成了一个心无旁贷的学士。
    丘灵几乎暂时忘却了他是怎样一个资深的职业犯罪者。
    贝尔·林必然有过他朝气蓬勃的优等生时代，也必然曾经怀着高尚远大的理想和坚定的专业精神。但他又何以会加入了混沌组织，沦为一个纯粹的犯罪者？想必即使科学发展到能够刨析每个人的想法，所谓“人性”依然是一个永恒的研究难题。
    丘灵默然想着，心中大为叹息。
    贝尔·林顷刻沉思，道：“心理学系在很早便确立大量的理念，证明人类的每一个举止，面部表情，眼神，包括每一句话都能够与他的每一缕思绪相对应，从理论上而言，只要掌握了这种辨认对应的规律，也就可以知道他人的想法。但实际上，人类能够有无限多的举动，想要精确的分辨这些举动，并加以对应，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就好象让一个人心算时间，无论他如何去掌握尺度，和钟表所计算出的时间也必然有所差异。时间上的差异或许无足轻重，但正如卫小姐所说，人脑是一台复杂的仪器。这种眼镜的其中一个程序，便是能够通过已输入电脑的辨认系统，精确的分析人的每一个细微举止，并立即对应出相关的情绪，反馈给使用者，使用者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感受。”
    丘灵不断额首以应，这些理论性的设想早已存在，但能够真正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贝尔·林停了一停，继续道：“这是左镜片所能捕捉的信息。因为左眼控制右脑，而右脑控制着人的情商。至于右镜片的功能，才真正堪称精妙。右镜片有着极其敏锐的微波感应能力，能够通过在空气中直接接收人脑放射出的极其微弱的脑电波，瞬间分析脑电波频率，并以跳跃性的性能将对方的脑电波转换为和眼镜使用者相同频率的脑电波，使用者甚至省去了解读的过程，能够直接精准无误的‘感到’对方的一切思想。”
    “人类的沟通，不再只依赖于落后的语言交换方式。”丘灵插口道。这是许多科幻小说作者提出过的设想。
    贝尔·林微微点头，他的兴趣明显不在于这一点上，而是考虑到如何最大限度的实现野心。
    丘灵也并不在意，忽然一笑，问道：“如果一个地点内同时存在着几个人，那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同时接收几个人的所有思想，使用者的大脑岂非面临超负荷？很容易精神分裂……”
    贝尔·林优雅的摆了摆手，道：“除非是使用者自己的意愿。如果使用得当，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镜片有着极为灵敏的接收能力，同时能够接收使用者的意愿，并加以定位。分析范围将只会是被指定的一人。”
    “神乎其神！”丘灵内心巨澜翻滚。他们在警局苦苦思索的问题，答案竟是这般匪夷所思。
    加上同贝尔·林的交涉，使她确知自己已取得了混沌的信任。这更使得她再无畏惧，且并不后悔独闯险境。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况裁事先怎么都不肯透露成品的信息。
    贝尔·林道：“我们的信息绝对准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第一个找况裁‘试用’，哈哈！”
    况裁若是肯将才成品示人，又何需在你这里探知详情。丘灵心中苦笑。
    况裁？丘灵忽而一凛，似乎发觉了某个异常的苗头，但这飘渺而怪异的感觉一晃而过，思维的手错过了将它抓住的机会。
    丘灵暂时放弃了苦思，“咯咯”笑道：“你在提醒我可以轻易匣带私逃。”
    贝尔·林耸了耸肩，笑道：“不怕，成品盒内不见得会附送一张使用说明书。”
    丘灵忍俊不禁。但随即收敛了笑意，道：“还有一件事。”
    贝尔·林道：“我们还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丘灵迟疑着问道：“混沌只会采纳有博士资历的成员？”
    为了使混沌的信任更为坚固，她不得不买多一重保险。
    贝尔·林一楞，随即“哈哈”连声：“这算什么条件，简直太欢迎了，要是大家知道幻影想加入，这是我的莫大荣幸！”
    丘灵道：“在你们面前，我沦为幼稚园学生。”
    贝尔·林摇头道：“过谦了，在本市你的本事妇孺皆知。”
    “传言大多是夸大的。”丘灵笑了笑，问道，“大家都叫你首领？”
    “我只是这里的头儿！”贝尔·林笑道。
    他看着丘灵，心里窃喜，以后她若长期在自己的管辖范围，那么自己在混沌的地位，更要稳固得多了。
    丘灵从沙发中跳起来道：“那就先谢过了。我也该回去做些必要准备。”
    贝尔·林急忙站起，道：“和你相处真的愉快。”
    丘灵笑道：“我喜欢同知识分子打交道。”
    将丘灵送至洋房的门口，贝尔·林吩咐一个年轻的成员备车。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已缓缓驶至门前，贝尔·林为丘灵开了车门。
    丘灵一脚迈进车内，回首笑道：“等我好消息，老板！”
    听得她叫起了“老板”，贝尔林“哈哈”大笑。
    轿车扬长而去，丘灵并未再回头观测。她在来时没有经过沈天离那番周折的掩隐过程。
    丘灵泛起一丝笑意，开始清点今晚的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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