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西彦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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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晋闭着双眼五年前宫变的情景历历在目，不同颜色服饰的军士在西彦的皇宫里缠打在一起，整个皇宫充满鲜血和尸体焚焦的人肉味。高公公和几个皇帝的亲卫拖拽着还只有十四岁的自己一路冲杀，宫女四散逃窜满耳充斥着嘶叫和哭喊。
    千晋亲眼看着经常伺候他午膳的太子殿宫女庆儿被叱都的军士从背后一剑刺穿胸膛，鲜血喷涌出口再也发不出一声的睁大眼睛摔在血泊中，还有一个不知名的西彦军士被一剑削飞了头颅，那甩着鲜血的头颅撞在地上，“砰”的一声，之后混着泥和血滚在自己脚边。
    宫中几乎所有的西彦士兵还有宫里不会武功的侍女太监，都混乱的扑向叱都挥着带血砍刀的士兵，只为他们的太子能够平安逃跑赢得更多的时间。千晋觉得高公公那紧握着自己的手臂鲜血直流，自己的手掌中一滩难以形容的涩湿。
    瓷器破碎的声音、木门撞碎的声音、脚步踩踏的声音、衣衫撕扯的声音、军士铁甲撞击的声音、铁剑刺入人体和削断骨头的声音混合着不分男女老少的哀嚎声盘旋在额头上方，而自己大口吸着气，粗重的喘息声听得一清二楚，心脏狂躁的就要跳出胸口。
    皇宫中只有燕鸥母亲柳鸯的长欢殿被皇城中最多的花木围着，矮树延伸至西边一条小径，隔着一座宫苑就是后宫侍女们休息的地方，那里离出宫不远了。在最后的一个回廊高公公松开了千晋的手，老眼含泪。
    “太子殿下先走，我和几个侍卫给殿下断后。”
    十几个侍卫互相对视，未说一句，瞬间分成两队，武功低些的十个侍卫自觉的留下站在高公公左右，其余七个侍卫立在千晋身边，齐齐拱手一拜提起千晋便往长欢殿奔去。
    “高公公！”
    “快走！”
    千晋模糊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远的背影，高公公竟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穿过长欢殿千晋看到梳妆整齐面容不改的柳鸯贵妃端坐在殿中央。看到太子柳贵妃猛的站起来大步扑向千晋抱在怀里。
    “太子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贵妃娘娘，快随我同走！”
    柳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太子往一名高大的侍卫怀里一推，抬手一巴掌打掉了千晋头上的金发冠，又撤下千晋的黄色外袍。
    “侍卫听令！护送太子出宫！”
    “是！”侍卫齐齐一拜，正要抓起千晋。
    千晋狠命抓住贵妃的衣袖，“娘娘与我同走，千晋不能丢下娘娘！”
    “太子，本宫贵为西彦皇妃，与西彦共生死，本宫不走。”
    “太子请走，晴月和燕鸥已经往西边去了，太子也快走吧。”
    说着柳鸯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又决然般的对上抱住千晋的侍卫一点头。侍卫挥剑砍断柳鸯衣袖，将挣扎的千晋拖向后殿。
    “贵妃娘娘！！”
    “照顾好燕鸥和晴月——”
    柳鸯默然的看着身边两个侍女，“将陛下赐我的那件千鹤袍拿来，希望这黄泉路上陛下能远远认得出我。”换好千鹤袍的柳鸯依然端坐在大殿，听着远远传来的厮杀声。身旁的两个侍女站着纹丝不动，此时长欢殿内已是火焰四起，木梁断裂黑烟弥漫。
    逃至宫苑的千晋看到长欢殿上空熊熊的黑烟，热泪不争气的奔涌而出，嘶哑的吼声憋在心里，狠狠的攥着手中柳鸯贵妃的一段衣袖。柳鸯在千晋心里不仅仅是贵妃，更似娘亲般亲近。西彦皇后柳敏趣早薨，柳鸯贵妃一直对太子千晋倍加关爱视如己出，经常把太子接到自己宫中和燕鸥与晴月一起玩。
    身边“嗖嗖”响起箭羽之声，几个侍卫牢牢将千晋护在身体后面，千晋在侍卫身体的缝隙中，看到又有几个皇帝亲卫倒下。其他人只是护着千晋逃，看也不看倒下的同伴。只有两个侍卫护着千晋穿过了宫苑，刚转到走道，一群穿着黑红色军装的军士冲过来，风中黑色军旗偌大的红色“燕”字跳动着。燕弘的军队到了！得救了！
    军中一个骑着黑色骏马的英武少年怀中，“晴月”小小的脑袋从少年的披风中探了出来。
    “皇兄！”
    “晴月！”
    千晋赶紧藏起柳鸯的衣袖碎片，又看到“梁”“暮”两面将旗，便知这英气少年应该是燕弘的一位皇子。少年气势威严，翻身下马抱下马上的“晴月”，“白陆将军，护送西彦太子和公主回营帐。”
    说着又是一个飞身上马，“梁凛将军，随我围杀进去！”黑马嘶鸣一声前蹄高扬沿走道奔去，梁凛一队人也跟着冲了过去。
    “晴月？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皇兄。”
    千晋将小小的“晴月”轻柔的搂在怀里，心疼的眼泪直流。只听“晴月”小小声的在自己耳边嘀咕，“皇兄，嘘—— 我是燕鸥，晴月和我走散了。”千晋看着眼前普通小宫女装扮的燕鸥，又看到一旁护着燕鸥出逃的宫女默默垂下的脸，顿时心里明白了几分。
    之后的几天千晋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每晚自己怀里冒着冷汗发抖的燕鸥。燕弘的太子和梁凛将军控制了西彦皇宫的战情，后来西彦的凌飞崖将军回援，擒住了宫变的罪魁祸首——启城王千墨和叱都早年与西彦联姻的段左皇妃。
    再后来的事情千晋没有让燕鸥知道太多，自己登基后如何将酷刑折磨后的皇叔千墨削去爵位处以车裂极刑，又如何砍了段左皇妃的头弃尸荒野，还如何将段左皇妃的儿子——三皇子千卯矢贬为庶民流放。千晋只知道要保护好燕鸥和两位幸存的小公主。
    千晋不敢告诉燕鸥，长欢殿的灰烬中他找不到燕鸥母妃柳鸯的尸体。自己也试图去找高公公的尸体，可是什么都没有，很多尸体都碎掉了或者就是被火烧了。自己唯一能做的是在皇城外的白凤山上修建寺庙日夜超度在这次宫变中死去的人们。
    夜晚燕鸥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千晋怀里，皱着眉喃喃的说着梦话，“快救火，母妃，晴月……”。千晋轻轻摇醒怀中的燕鸥，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别怕，有皇兄在。”
    燕鸥睁开朦胧的双眼，又接着闭上。“皇兄，晴月还活着呢。”
    “朕一定会找到晴月的，明日朕就昭告天下，悬赏寻找晴月。”
    “不，皇兄，如果被坏人知道晴月会有危险的，臣弟可以扮成晴月掩人耳目，皇兄要早点救回晴月。”
    千晋抚摸着燕鸥的头发，喉咙有种说不出的苦涩，眼泪竟不争气的落下来了。
    “朕答应你，会早早救回晴月。”
    燕鸥呼扇着长长的睫毛认真的小脸盯着千晋，“皇兄，你哭了？”
    “皇兄不哭，燕鸥陪着皇兄。”说着一双小手捧着千晋的脸，轻轻吻在千晋的额头。千晋搂着燕鸥的双臂紧了紧，将燕鸥埋在自己怀里，吻着燕鸥的头顶。
    *
    千晋睁开湿润的双眼，看着如今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燕鸥的背影，一股酸楚涌上鼻腔。
    “燕鸥，答应朕，永远都不要离开朕好么？”
    燕鸥转过身看到千晋通红的双眼，知道他又想起宫变的那些事。安慰的抚弄着千晋的长发，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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