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傻子

    《拥抱美好明天》的工期格外健康。
    顾雪心里记挂着自己的新企划和宫本文慧的承诺，今天破天荒地提前回去了。
    十点出头。
    顾雪走出CDD动画工坊的时候，才十点出头。
    跟三原小姐在车站分别，搭乘电车回到家附近时，连十点半都不到。
    这对于天天过了凌晨十二点，有时甚至两三点才回家的顾雪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顾柔大概会很开心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顾雪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并在途中，买了一点橘子和苹果。
    都是两姐妹爱吃的。
    顾柔喜欢吃橘子。
    而顾雪不喜欢吃任何需要剥皮的水果，她觉得很浪费时间，她很喜欢吃苹果，因为方便。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顾雪甚至连洗苹果这一步都省略了，直接用衣服擦一擦就吃，当然，这么做的后果一般都是顾柔抢过她的苹果去洗一遍还给她。
    发现顾雪屡教不改后。
    顾柔就变得只要看到顾雪往冰箱那里跑，就自己也往冰箱那里跑，只要她在家，无一例外，就跟条件反射一样。
    可谓是为顾雪操碎了心。
    除此之外。
    天冷加衣，注意身体，早起做饭，嘘寒问暖。
    顾柔都不厌其烦。
    顾雪偶尔会觉得烦人。
    但更多时候，升起的是另一种情绪。
    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顾雪提着塑料袋，在月色中加快了脚步。
    并打定主意回去后要给顾柔一个熊抱。
    只是来到家门前。
    顾雪愣住了。
    门口停了辆豪车，虽然顾雪在这个世界不认识多少轿车品牌，但少数几个豪车品牌她还是认识的。
    现在停在她家门口的，毫无疑问是豪车，还是很豪的那种，街道那么宽，偏偏停在顾家门前，家里应该是来客人了。
    挺奇怪的。
    顾雪记得，顾柔从来就没有把工作带回家过，一次都没有。
    但顾雪也没多想，愣了一会后，便抱着‘熊抱顾柔可能要晚点了’这样的奇怪念头，进门了。
    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来到客厅。
    果然来客人了。
    顾柔和另一个在顾雪位置上只能看到后脑勺的男人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的茶几，雾气升腾，茶香正浓。
    “姐，来客人了？”
    顾雪打了声招呼。
    顾柔坐在正对着玄关方向的位置上，看到顾雪后，有些惊慌失措，似乎没想到顾雪今天会那么早回来。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突然道：
    “嗯，叫叔叔。”
    男人听到顾柔的话，想要拿茶杯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叔叔好。”
    顾雪随意地叫了一声，往顾柔所在的沙发走去。
    “对了，这个叔叔就是那个叫人刷你动画和诋毁你名声的人。”
    顾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
    顾雪愣了愣，猛地停下脚步，扭头，转身，朝厨房走了过去：“姐，我记得我们家的刀是放在厨房对吧？”
    “对。”
    顾雪快步走进厨房。
    客厅。
    顾柔轻啜一口茶，表情云淡风轻。
    她对面的男人。
    两姐妹的父亲，顾枭。
    一脸怒容。
    他猛地拿起茶杯又砸下。
    哐。
    茶几轻轻摇晃。
    “你就这么教妹妹？”
    “不关你事。”
    “顾柔！”
    顾枭尝试压抑怒火，但越想越怒，越想越怒。
    特别是想起刚刚顾雪叫的那声叔叔，更是怒火中烧。
    直到。
    “苹果。”
    顾雪不知何时从厨房走了出来，俏生生地站在顾枭身边，给他递了个苹果。
    怒火中烧的顾枭愣了愣，怒气肉眼可见的-1，-1，-1……
    等他跟个傻子似的接过苹果。
    顾雪便走到自己的姐姐顾柔身边，坐下，给她递了几个橘子。
    顾柔接过橘子，搓了搓她的脸颊，看起来颇为开心，但等她扭回头去，面对顾枭，就又变成了冷若冰霜的样子，一脸的生人勿进。
    顾枭：“……”
    而一旁的顾雪，则趁机打量了一番记忆中的父亲。
    顾枭是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男人，脸上没多少岁月的影子，你说他三十岁多其实也是有人信的，他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得笔直，刚刚接苹果的傻气表情已经消失了，此刻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苹果，也不知道是在考虑吃不吃还是在猜测顾雪洗没洗。
    其实进厨房前看到侧脸。
    顾雪就知道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叔叔了，只是没来得及细看，他去厨房也不是真的拿刀，而是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而已。
    实话说吧。
    顾雪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想接纳这个父亲。
    但他来都来了。
    顾雪不可能一声不吭地上楼装作不知道，而且顾雪也挺担心顾柔一个人面对这个父亲的。
    “你去哪了。”
    想了好一会。
    顾枭还是选择放下了手中的苹果。
    接着，他看向顾雪，问了一句。
    听得出来，他已经在努力做出温和的样子了。
    至少比刚刚温和了不少。
    不过或许是没有说过多少这样关心人的话吧，他的表情在顾雪看来，很奇怪。
    “上班。”
    顾雪随口应了一句。
    “一个女孩子，天天这么晚回来？上班？”
    顾枭的眉头皱了皱，不怒自威，然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听说还有更离谱的对不对？天天两三点回来？是不是？”
    此刻。
    他努力做出来的温和表情已经不见了。
    语气也逐渐向逼问靠拢。
    顾雪眉头皱了皱，装作听不到，将头扭到一边。
    “……”
    顾枭脸上隐隐出现了怒色。
    顾柔看了一眼顾枭，拍拍顾雪的肩膀，柔声道：“回房间去吧，小雪。”
    顾雪还没动呢。
    “我在跟我女儿说话!”
    顾枭突然就瞪向了顾柔，怒气冲冲。
    “别管他，上去。”
    顾柔眼帘低垂，当作听不到。
    “我说！我在跟我女儿说话！”
    “那你就跟我说！”顾柔也怒了，猛地扭过头去，“跟我说，别打扰小雪，还有，你是客人，再大吵大闹就给我滚出去！”
    顾枭怒喝道：“她也是我女儿！”
    “你算个屁的父亲。”
    顾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
    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就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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