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报复

休息室里，孙涵怒气冲冲，坐在椅子上，抱怨道，“那个什么周导，不就是拿过几次导演奖项？这个不行，那个不对，一直NG，摆明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折腾我。不拍了！”
    经纪人吴雄苦口婆心地劝他，“你才刚出道，能接的工作不多，先忍忍。新人嘛，都是这么过来的。等以后你成了大明星，可以尽情地甩脸色给他看。”
    孙涵更加生气，“我好歹得过新人奖，演技得到过大众肯定，我会需要NG那么多次？云翼刚出道，不也拿了新人奖！”
    吴雄心里想，你得过一次新人奖，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周导得过好几次导演奖，在你嘴里变成“不就是拿过几次导演奖项”。
    神一般的逻辑。
    再说了，云影帝拿了新人奖，跟拿了新人奖都能做影帝，是一回事么？
    吴雄忽然觉得心累。他看重孙涵，无非是因为孙涵长得不错，一出道就得了新人奖，所以认为孙涵潜力大，值得培养。
    可现在看来，孙涵得了个新人奖，尾巴翘上天，谁都不放在眼里。说甩脸就甩脸，说离开就离开，行为很离谱。
    孙涵也不动脑子想想，一批高质量中最好的一个，跟一批庸才里最好的一个，都是拿新人奖，含金量能一样么！
    亏他腆着脸，好不容易向周导讨了个人情，给孙涵争取了个露脸的角色。
    虽然只是个很小的角色，可架不住跟云影帝绑在一块儿。而且角色的人设也不错，很讨喜。
    结果这么好的机会，孙涵却不懂得珍惜，肆意发脾气，从片场走掉，得罪了一堆人。
    吴雄忍不住思考，脸长的再好，脑子不好使，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花大力气培养么？
    “给你一刻钟，你好好考虑下。如果你不愿意演的话，我找其他人来演。”吴雄拉下脸，冷冷地道。
    他一向客客气气说话，不代表他不会发飙。
    孙涵不可置信地看着吴雄，“你要找其他人代替我演？”
    “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愿意珍惜的话，多的是人想珍惜。”吴雄冷着脸，抬起手腕看表，“还有十三分钟。”
    孙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会这样？
    在他的预料里，周导应该会上门赔不是，然后他看在经纪人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答应继续参演。
    当然，回去得有个条件，那就是周导必须尊重他，不再随意NG。
    然而现实是，经纪人直接对他放狠话，爱演不演。
    孙涵手心开始冒汗，他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么有地位。
    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别人根本不在乎。
    许久，孙涵干巴巴地说，“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你必须跟周导私底下沟通好。”
    吴雄松了口气。他在孙涵身上花了很大力气，就这么轻易放弃孙涵，他心有不甘。能说的通是最好的了。
    吴雄缓和下语气，面容平和了些，“恩，我也有这个打算。”
    周导要求再严，也不能每次拍戏都NG孙涵十几次，太伤演员形象了。他本来就打算找周导谈谈。
    **
    吴雄好不容易安抚好孙涵，打算见到周导后，由他舍了脸面，跟周导好好道个歉，再说点好话，把事翻过去。
    结果到达片场后，他傻了眼，“周导找到新人代替孙涵？已经开始拍戏了？”
    “对。周导看中了我手下的新人，硬拉着她去拍侍从的戏，已经签了合同。对不住了，周导非要拉人过去，我也不好拒绝。”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朱恭面上却丝毫没有歉意，笑盈盈道，“要不是她正在和云翼，任丽拍戏，我就喊她过来，大家见见面了。怎么着，也得让她请你们吃顿饭才行。”
    任丽是这部戏的女一名字，也是目前正当红的二线小花旦，和云翼之前合作过一次。
    “不用，大家各凭本事。能拿到角色，是新人的本事。”吴雄忍着火气，一边说，一边怒视孙涵。
    都怪他，拍一半耍大牌走人。现在好了吧，让人顶替掉就开心了。
    孙涵哑口无言，他怎么都想不到，周导会干脆地把他替换掉。
    吴雄向朱恭道喜，然后借故离开。
    朱恭没挽留，她估摸着吴雄心情不太好。
    吴雄把孙涵拉到没人的地方，低声怒吼，“角色被人顶了，不用再拍周导的戏，这下你满意了吧？！”
    没了工作，得罪了经纪人，孙涵这才开始后怕。
    他难得低声下气地道歉，“吴哥，我年纪轻，在气头上控制不住脾气，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吴雄瞪了孙涵一眼，左思右想，咬咬牙。反正已经丢过脸，也不在乎丢个彻底。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周导谈谈。侍从的角色没了，看能不能给你另外弄个角色。”
    “吴哥……”孙涵微微动容。
    吴雄凝视孙涵，“我先说好，如果我弄到了角色，你再不省事，继续折腾，我恐怕是没那个能耐带你了。”
    “不会不会，我知道错了。”孙涵连忙说道。
    “在这老实呆着，等我回来。”吴雄丢下一句，匆匆离开。
    孙涵不敢违背，站在原地，从远处眺望众人拍戏。目光盯着云翼身后的人，心中酸楚不已。
    那原本，是他的位置。
    **
    “卡——这条过了。”周导吼了一嗓子，“大家表现得很好。下面拍云翼和任丽的对手戏。”
    邹云走到朱恭身边，拧开矿泉水瓶，大口喝水，“我演的还好么？”
    “以新人的平均实力来说，非常棒。”朱恭阴天戴着大大的太阳眼镜，镇定自若。
    “那就好。”邹云坐在一边歇息。
    朱恭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旁边的人。侍从身份不高，穿的是淡青色粗麻衣服，材质一般，不像主角衣着贵气。但邹云底子好，愣是穿出了气质。
    身形颀长，气势不凡，让人挪不开眼。
    她心底里暗自感慨，不晓得是不是她先入为主，知道云翼和邹云有暧昧的关系，她老有种错觉，总觉得男主和侍从更般配。
    “今天没我的戏份了。我去化妆室把妆卸掉，把衣服换成正常的。”邹云说。
    “知道了。”朱恭点头。
    **
    邹云换好衣服，打算回去，突然被一个人拦下。
    “你是新来的吧？我忙不开手，你快点去隔两条街的面馆买两碗排骨面回来，待会儿云翼和任丽休息的时候要吃。记得，两个人都不吃辣。影帝、当红小花旦不能得罪，千万别弄错了。”那人特意叮嘱，然后把钱往邹云手里一塞，催促邹云快去快回。
    邹云本想拒绝，听见是给云翼买，就没再吭声。
    反正闲着没事，隔两条街不算远，就当锻炼身体，跑一趟呗。
    邹云离开后，那人笑的得意，他自言自语道，“等你买了不辣的排骨面回来，得罪了云影帝，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抢侍从的位置。”
    这人正是孙涵。
    他看见邹云落单，顿时想出一条妙计。
    对手能力再强，得罪了男一，难道周导还能继续用他？
    另一边，邹云一边走，一边想，那个人喊云翼影帝！
    五年不见，云翼混的这么好了么……难怪他能做男一。
    邹云按照那人说的，买了两碗排骨面。云翼不吃辣她是知道的，不过女一吃不吃，她就不清楚了。
    她多了个心眼，特地让店家给了点调料。
    辣椒，醋，葱花，她都要了些，用塑料袋装好，一起带回去。
    至于孙涵，邹云只觉得吩咐她做事的人有些面熟。不过剧组一共五十多号人，路上经常碰见，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面熟。
    而看戏的时候，她有瞄到过孙涵的脸，不过当时全身心投入，专心注视着影帝，完全记不得孙涵的长相。
    因此，她一点不晓得，让她买面的，是被她抢了角色的孙涵。
    **
    云翼拍完戏，回到休息室，看见桌上清汤寡水的面条，顿时沉下脸，寒声说，“谁买的面？”
    朱恭摸摸鼻子，心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人要倒大霉了。
    她特意再三叮嘱过，不管什么点心，云翼都要吃变态辣的。没想到，还是买错了。
    任丽出来打圆场，“算了吧，忙起来难免疏忽嘛。有的吃不错了。”
    云翼扫了她一眼。
    任丽立即收声，低头吃面。
    她暗自咋舌，乖乖，不就是没放辣，用的着那么生气么？
    “谁、买、的？”云翼抱胸，坐在椅子上，目光锐利地四周巡视，又问了一遍，大有不肯罢休的气势。
    邹云愣在一旁。
    她猜到可能会被算计，所以事先把调料包收在口袋里。打算等人跳出来，再拿出调料包。
    但她以为是任丽发难，没想到会是云翼出声。
    五年不见，他连口味都改了……
    “哎唷——我喊你买的一碗清汤，一碗巨辣的排骨面，你怎么给买成两碗清汤的了！”孙涵听见声音，冲进休息室，故意大声对邹云抱怨，脸上暗藏说不出的得意。
    他第一次拍戏所在的剧组，跟云翼的剧组共用一个剧场。
    有次，他亲眼看见剧组员工食物买错了口味，被云翼毫不留情地臭骂了一顿。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知道，原来做演员可以那么威风。
    邹云冷眼旁观，看着坑她的人主动跳出来唱大戏。
    朱恭微微蹙眉，邹云不认识孙涵，她却认识。
    “孙涵，你搞什么？为什么是你找人去买下午茶？”还是找的邹云。
    邹云一怔，这人是被她取代角色的孙涵？
    “我看大家都在忙，想帮忙做点事，没想到找错了人。”孙涵痛心疾首。
    他做的并不高明，明眼人都懂。但那又怎样？只要云影帝更讨厌买错面的新人，他有很大的机会夺回角色。
    想帮忙做点事，所以喊别人跑腿？朱恭对孙涵的印象差到极点。
    邹云丝毫不惧，她走到云翼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云翼，问，“你对我买的面有什么意见？”
    任丽倒吸一口冷气，新人竟敢这么对云翼说话！不要命了么！
    她越发专注地吃面条，眼睛注视面条，耳朵却直直竖起。
    云翼沉默，良久，他轻咳一声，“面很好吃，想谢谢你专门跑去买。”
    孙涵目瞪口呆，僵立在一边，这剧本不对啊！
    任丽喝汤被呛到，开始咳嗽。
    朱恭扶额无语。
    她早就知道云翼面对邹云很没底线，但没料到会这么没节操。
    面很好吃？他哪有尝过一口！难道他学会了新技能，光是闻，就能知道面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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