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 意外回答

    “逃！”
    在一条神秘的封闭通道内，伽列尔・山姆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斑斓的色彩。他已闭着眼睛在这条通道内疯狂飞翔了整整十天，从这头飞到那头，从那头又飞到这头，只有这样，他才能发泄心中无尽的屈辱，伤痛，以及愤怒。
    以两只光翼为代价，从雷动手下逃生之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在冲出通道回到圣帝面前时，保持平静的内心，提出自己的应对之道，并接受来自圣帝的惩罚，哪怕沉沦入无边的地狱。
    但整整十天了，这种混杂在一起的负面情绪，仍然像一团烈火，焚烧着他的身躯，仍然像一条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身上的伤势越来越疼痛，但他却丝毫不加理会，他将这伤痛作为发泄情绪的途径，也当做对自己的惩罚以及警醒。
    “大圣使长，走吧！”
    “记得我们！”
    巴别尔在自爆前的两句话，不断在他耳边回响，那带着平静微笑的脸庞，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像往常将近一年的每一天一样，巴别尔临死前的表情平静而淡然，还带着深深的恭敬。那份恭敬，是献给圣帝的，同样也是献给自己的。他恭敬自己，而自己，也喜欢这个恭谨的属下，从第一天受到圣帝赏识并掌管圣使军团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和他略带憨厚的外表截然不同，这是自己最信任、也最器重的圣使长。比起开菲尔，比起圣使军团特战队的上万十四翼圣使长，巴别尔的领悟能力最强，更能够接受自己的新理念，更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训练的成绩也更加优秀。无论在单兵素质还是小队战术，又或者是战略眼光上，巴别尔比任何圣使长都超出一头，自己把它带在身边，原本是要重点培养，是他最终能够独当一面，在为圣帝征伐异端过程中建立更辉煌的功勋。
    可是，就在他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被彻底扼杀。
    他和所有的圣使长们一起自爆的轰鸣声和那耀眼和圣洁的白光，又闪耀在伽列尔・山姆面前，让他的心灵向北亿万钢针猛扎一般的疼痛，整个身体都不停战栗起来。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最为耻辱的时刻。
    为了解决仙界的有生力量，将整个仙界纳入天国版图，让所有生灵都皈依在圣帝光辉之下，从执掌圣使军团的第一天，自己就设计了一系列作战计划。从编练圣使军团并广布眼线整理汇集仙界情报，到以在轮回谷的佯攻吸引对手的目光，再到利用仙界的内乱，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给予各大宗门以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从利用大迂回战术将仙界各大宗门分割开来各个击破，到随机应变重点围攻昆仑仙山，再到将东南两个方向的两大超级宗门彻底打残，最后再到策划这一场规模宏大的针对昊天门的旷世大战，每一次，自己都费尽了心机。
    可是着一些，都随着那轰然自爆的白色光芒，在最后一刻被彻底翻盘，自己的半年多来所有谋划、所有设计、所有努力，都已经变成了泡影。为圣帝征讨异端的进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重一击。想想之前的自信，对比之前的自以为胜券在握，这个结果是多么大的讽刺，又是多么强烈的屈辱！
    而带给自己这种屈辱的，正是雷动！
    从凡间的对抗，到仙界的战争，从轮回谷到昆仑仙山，从日月城到玄武院，一次又一次，这个人就像是自己天生的对头，死死最自己进行纠缠，并总是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让自己遭受彻底失败的无尽屈辱！这个该死的异端，他应该永堕地狱，万世不得超生！
    “雷动，雷动，雷动！”伽列尔・山姆疯狂地呐喊起来。
    一圈又一圈，伽列尔・山姆在五彩斑斓的空间通道内飞翔，嘴里在一遍又一遍呐喊着那个带个自己刻骨铭心失败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伽列尔・山姆心里的郁闷和邪火，才逐渐降下去，恢复了应有的平静。他知道，要想对付这个天敌一般的对手，任何不冷静的情绪，都是要不得的。
    现在这个异端在做什么？是在欢庆胜利，还是在祭奠所谓的英灵？他是不是争得得意洋洋地发布他的演说，就像他凡间那个异端共和国最喜欢做的那样，用一套又一套大义凛然的说辞，提振士兵的信心？
    “哼哼哼哼……雷动，我会回来找到你，打败你的，很快！”伽列尔・山姆狰狞地冷笑起来，飞向五彩斑斓的通道尽头，那里，有一点最璀璨的白色圣光，正召唤着他的身体和他的心灵。
    ……
    “伟大的圣帝啊，我的父，请您降您的儿子以火刑，焚烧他的身体，净化他的灵魂，惩罚他的罪。”五体投地匍匐在圣帝似乎覆盖了整个空间的虚影面前，伽列尔・山姆虔诚的说道。
    那光辉无边的圣帝缓缓摇头，温言道：“起来吧，我的儿子，我不会惩罚我最忠诚的儿子，即使他犯了无可恕的罪。父的子民无穷无尽，我许你以最大的信任，你可再整旗鼓，为我前驱，带来更多的子民，是天国早日降临。”
    泪水顿时充满了双眼，胸中激荡着，伽列尔・山姆身上散发出纯正的气息，这一刻，他真的愿意为自己为大的父神去死。
    似乎感受到了伽列尔・山姆身上的气息和他胸中的激荡，那道虚幻却又真实、宏大而威严的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模糊又很清晰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浑厚的声音随之又响起来：“你的心中有很多事情，说吧我的孩子，在父亲面前，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
    对于圣帝能够看到自己的内心，伽列尔・山姆一点都不感觉道意外，圣帝本来就是万能的嘛，不是么？
    “是的，伟大的圣帝，我的父，”伽列尔・山姆没有起身，仍旧跪在地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请求您赐予所有圣使，赐予您的子民更高的智慧，更齐全的灵魂，让他们能够更好的掌握作战的技巧，能够更好地为您征服那些异端，征服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全心信奉您，皈依您，让您的光辉早日洒遍这全部世界。”
    这一番话，是伽列尔・山姆的肺腑之言，更是他长久以来就在考虑的问题。早在初到天国，执掌圣使军团一开始，他就发现，数以千亿的圣使军团，绝大多数都毫无神智，只有十二翼以上圣使，才有正常的深知。但即使是拥有智慧，他们的心灵也如同一张白纸，除了对圣帝的无限虔诚之外，几乎一无所有，接受能力更是连十岁的幼童都不如。在接受自己的训练时，这些根本无法完全理解自己的意图。这也是伽列尔・山姆为什么会特别器重巴别尔的最重要原因之一――在上万名十四翼圣使长中，只有巴别尔能够比较好地理解并贯彻自己的想法。
    这导致所有圣使都耗费了大量时间，都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他们可怕的真实战斗力根本就发挥不出十分之一，否则的话，怎么会被数量和修为远远低于己方的仙界修士轻易击败。而那些普通的低阶圣使，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作为炮灰来使用。
    这无疑是极大的浪费，更是圣使军团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圣使军团最大的隐患与短板。
    在伽列尔・山姆看来，如果所有圣使都能有现在一倍以上的指挥，那么自己的战略意图和战术训练将得到彻底贯彻，而圣使军团的战斗力，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成倍提升。
    如果说在之前，这一点还不算特别紧迫的话，那么现在，面对雷动和乌云这样可怕的敌人，提升圣使军团的智慧而不是他们的实力，就变成了迫在眉睫的任务。而伽列尔・山姆相信，对于无所不能的伟大的圣帝而言，要做到这点，只不过是动动念头的问题而已。
    但话还没说完，寒冷的感觉就袭遍了伽列尔・山姆全身，让他的心脏都缩成一团，已经彻底能量化、坚硬无比的身体都彻底失去了力量，伏在地上，动都动弹不得。
    令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充满大恐惧的怒火，直接化成了万年寒冰，让伽列尔・山姆几乎为之窒息。
    这万年寒冰，只存在了一瞬间，空气就恢复了和煦，但伽列尔・山姆却觉得如同过去了千年万年，那种恐惧的感觉，让他再也也不愿意去尝试。这就是圣帝的威严，这就是圣帝的伟力，只凭着无声无形的气势，就让自己如同蝼蚁面对一条巨龙，那气势已经消散，但伽列尔・山姆却越发恭谨，他的全身都匍匐在地上，连脸都不敢抬起半分，生怕亵渎了圣帝的威仪。
    “你起来吧，我的孩子，”那宏大的虚影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的要求，我不能允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无论指挥多么高深，都有着最强大的心灵，最坚定的信仰。越多的智慧，就代表着越多的杂念和欲望，欲望，是万物的原罪。圣帝的子民，不需要欲望，他只要如同一张纯洁的白纸，全心全意虔诚皈依，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幸福和快乐的人。”
    “是，您的教训，我记住了。”伽列尔・山姆语速变得慢起来，声音却越发坚定，身上纯粹的信仰之力，也越发浓郁起来。
    圣帝的虚影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再次生动起来，语调也变得柔和：“但是，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那么，如你所愿，你会得到你应得的。”
    “是。忠诚赞颂您，我的父。”伽列尔・山姆的头垂得越发低了，声音中蕴含的感情，却令所有人都能听得出他心中是如何充满感恩之心――如果这里还有另外听众的话。
    “那么，去吧，你仍然是最强大的战士，是最受圣宠信的大圣使长，亿万圣使，将全部听从你的引导。”虚影渐渐消散，整个宇宙间，仿佛都回荡着这宏大的声音。
    无限的圣光，击中在伽列尔・山姆身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似乎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似乎接受着世界上最享受的沐浴。
    过了半晌，伽列尔・山姆才停止了扭曲，背后胁下，四只全新的光翼，闪耀着圣洁的白光，无限光明照灼着天地。
    一团明亮的光影，在伽列尔・山姆身后响起，脚步声传到他耳中。霍然回首，身后，站立着一个十四翼圣使长，面貌英俊，表情纯朴。
    “巴别尔？”伽列尔・山姆用力擦了擦眼睛，惊喜地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巴别尔站在原地，脸上看上去一如从前，恭谨，严肃，而没有任何表情，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大圣使长阁下。”
    “圣帝啊，真的是你！”伽列尔・山姆扑上去抓住巴别尔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真的是你，我的兄弟！”
    巴别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是，圣使长巴别尔，听从您的召唤，大圣使长阁下。”
    伽列尔・山姆仔细端详这巴别尔的脸庞，身形，面貌，表情，一寸一寸看下去，是的，自己最信任、最器重，曾经以生命为代价救了自己的巴别尔，他回来了！颤抖着拍拍巴别尔的肩膀，伽列尔・山姆转过身，向着圣帝影子消失的地方，五体投地拜了下去：“伟大的圣帝啊，我的父，感谢您的慷慨和仁慈，您最谦卑的儿子，向您献上最虔诚的颂歌……”
    好半天，当再次起身的时候，伽列尔・山姆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肃穆和沉静，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地对巴别尔说道：“跟我来。”随即，转头大踏步向外走去。
    圣山外，无限光明中，数以千亿计的圣使，扇动着他们的一只只光翼，充满了整个空间，看上去密密麻麻，无比强盛。
    ――第六卷终――
    ps:第六卷结束了，马上进入第七卷，也是最后一卷，如果没有意外，在两个月内，这本作品就会结束了。下一卷，是脑洞大开的一卷，绝对会有大家都想不到的结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