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随风

“二十二年！”这是曲单见到楚原的第一句话。
    楚原一脸茫然，当年那场大战留在他脸上的伤痕，如今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他再也不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大叔了，而是带着一脸煞气，令人望而生畏的凶人。
    “这些年，你们怎么过的？”曲单问。
    这句话终于正常了，曲单的眼神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楚原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曲单在秘境中已经精神失常，那样他会无比的自责。因为当年曲单拜托他照顾裴采南和萧落雁二女，而他却没能办到，如今看到曲单独自回返，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二女已经遇难了，如果曲单再因此精神失常，那么他的一次错误，就毁掉了三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将自责到极点。
    而现在，虽然二女没有回来，他同样很自责，好歹曲单还正常，令他心里的内疚少了一些。
    “还能怎么过，你走了之后不久，雪连山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我们四处漂流，躲避大批妖魔的围攻，一躲就是十几年，队伍中有两个人死在这一段时期，直到两年前，不知怎么回事，秘境里突然出现了无数的高阶妖魔，六阶的，七阶的一批一批接踵而来……”
    楚原露出惊恐的神色，像是回忆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我从来不知道，妖魔会有如此强大的阵容，当时我和常寅还没有突破七阶，遇见一头七阶妖魔就得绕道走，何况是许许多多无穷无尽的七阶妖魔……那一段时间，是我们最为艰难的时日，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多，却比之前的二十年都长，我们整日东躲西藏，害怕被任何一头妖魔发现，就连一头一阶的小妖从远处走过，我们都会惊弓之鸟一样藏起来，不敢去猎杀妖魔，经常饿着肚子……好在，我们终于发现了妖魔行动的规律，便一路向南，半年前来到了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发生这般大规模的战斗，人类的驻军把我们救了上来……”
    “即使这样，依然有四个人在那一年半里死去了，活着回来的，还有七个……我本以为这是最后的数目，想不到你也回来了……呵呵，见到你真好。”
    楚原声音有些低沉，曲单可以感受到他们那段时间的艰辛，在无数六阶七阶妖魔的环伺下，用一年半的时间，跋涉到这里，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不由为他们的坚韧不屈感到钦佩。
    “这座要塞，是雪连山秘境与蛮荒大陆的空间连接处，这里的空间被扭曲了，凡是通过此地的人和妖魔，都会被禁止飞行，而女娲天神用神力在此地铸了一道雄关要塞，阻拦妖魔大军的进攻……二十年，当年女娲天神给了我们二十年的时间，就是为了今日之事……妖魔会在二十年后大举进攻，眼下这座要塞前的妖魔，据说都是从遥远的星空另一边赶赴过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攻占大陆，灭绝人类……”
    楚原摇了摇头，说道：“以前，我做梦都在想，实力再进一步就好了，那我将是焚谷的最强者，大陆最顶尖的高手，可是了解了这些之后，才发现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即使突破了七阶，上面还有八阶、九阶，再上面还有天神……看看对面那些怪物，他们和我的实力相当，但是，任谁都看出来了，七阶实力的他们，不过是马前卒而已，他们的背后，同样隐藏着实力更加强大的妖魔，那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最强者，他们是星空的‘神’……”
    楚原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像是这二十多年的抑郁，在发现曲单并未精神失常之后，都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尽管他曾经风度翩翩，然而此刻，他和大多数更年期的中年大叔一样，唠叨不休。
    曲单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其余几人逐一打招呼，最后问：“现在这座要塞，守护者是谁？”
    楚原眼睛一亮，道：“指挥士兵的是随国的镇国大将军郑玄，指挥我们这些高手的，则是女娲天神派来的一名天神，名叫随风。”
    “怎么才能见到他？”
    楚原迟疑了一下，道：“随风是这里的最高指挥，也是天神境界的强者，一般人是见不到的，不过，我可以试试……”
    曲单点了点头，楚原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说道：“随风天神有请，曲兄弟，跟我来吧。”
    二人来到要塞最高的一个塔式建筑顶上，只见一个男子盘膝闭目，迎风坐在高塔最顶端，北方的寒风吹来，吹起他的衣袍，飘飘欲仙之感油然而生。这是个风一样的男子，所以叫做随风。
    “随风天神，您要的人已经带到了。”楚原低声说道，仿佛害怕惊动了那个男子。
    “很好，你下去吧。”
    “是。”楚原退了下去。在这里，他和对面那些七阶的妖魔一样是马前卒，需要保持必要的恭敬。
    随风悄然无声的站了起来，打量着曲单：“你就是女娲天神无比重视的那个蛮族人，曲单？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七阶的实力，呵呵，炮灰而已……”
    他的话中透着明显的不屑，不过曲单何等精明，仍然听出了其中隐藏得极深的那一点……嫉妒！
    “不错，我就是曲单。”曲单答道。
    “你让女娲天神失望了，娘娘把你们送入雪连山秘境，本意让你们二十年突破到天神境界，当妖魔大军跨越星空，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你们便作为新生的力量，协助娘娘共同抵抗妖魔，只是……现在有二十二年了，而你才七阶？”
    曲单笑了一下道：“是的，二十二年，小子只突破了一阶，的确让娘娘失望了。不过，敢问随风天神，你从觉醒六阶突破到天神之境，花了多少时间？”
    随风为之一窒，讪讪笑了一下，不答。
    许多年前，他从一个刚觉醒的毛头小子，一路高歌猛进，十年不到就达到了普通人所认为的最高境界——觉醒六阶，然而，为了突破七阶，他花了八十年，从七阶到天神之境，又用了五百余年，因此，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如果他说自己花了六百年才突破天神之境，却嘲笑曲单二十年没能突破，岂不是自找侮辱？
    要塞下的妖魔又开始进攻了，数十上百的大妖咆哮着，顶着箭雨石头雨光雨，奋力的靠近城墙。
    “你看，对面那些妖魔，他们跨越星空，花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来到我们这里，但在这座要塞前，也许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丢掉了性命，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随风指着下面喊杀声震天的妖魔，转移话题道。
    “为了……使命……”曲单说道，“谁说得清呢，随风天神穷尽一生的心血，才有今日的成就，却和对面那些妖魔一样，坐镇这里，阻拦他们的进攻，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使命。”随风沉默一下说道，他转过头，看了看曲单，“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女娲天神会如此重视你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曲单笑了笑：“你是说我在你面前谈笑自若，丝毫没有面对天神的觉悟么？”
    “可以这么说。”
    “如果你说的是这一点，那么，恭喜你猜对了。”
    地面突然一震，两人所在的高塔摇晃了几下，下方一段城墙被一头妖魔成功逼近，一棒子砸得稀巴烂，整个要塞都为之抖了几抖。
    远远的地平线上，一字儿排开数百头妖魔，他们阵容整齐，沉默无声，只是把一对对铜铃般的大眼睛朝要塞这边瞪来。
    “嗜魔天尊……”随风喃喃的道。
    他看向曲单，说道：“如果你能在妖魔大军之中，取下对面那头妖魔的脑袋，我就真正相信，你是值得女娲天神看中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曲单笑着摇头，“不过对面那头妖魔的脑袋，我的确很想取下来，所以，跑这一趟也未尝不可。”
    “很好，我现在有点欣赏你了。”随风脸上露出笑容。
    曲单走到高塔边缘，纵身一跃，直接从千丈城墙上跳了下去：“记住，我不需要你的欣赏。”
    轰——！
    要塞下的地面被曲单砸出一个大坑，他在坑中站起，猛的蹦到一边，眼睛注视着着远方，脸上满是狂热：“当年因为你，我们损失惨重，我心爱的人至今不知身在何方，你说，再见到你的时候，该不该算一算旧账呢？”
    曲单一步步前行，周围的妖魔纷纷扑来，可是曲单对他们视而不见，钉头七箭书与虚空玲珑塔一左一右，将这些袭来的妖魔全都收进了塔内，方圆左右，没有一头妖魔能够近身！
    嗷——！一头大妖发现了曲单，抡起大棒砸向他，曲单敏捷的闪开，一道闪电击出，大妖顿时全身颤栗，僵直着倒下。雷电法术，同属于自然之力的一种，万法归一，就是将所有的力量用最本源的方式释放出来，无论是五行之力、阴阳之力，还是不在这个范畴之内的雷电、风云力量……
    前进，没有任何妖魔能够阻止曲单的步伐！
    那一排数百的妖魔终于发现了曲单，其中一头，是如此的熟悉，当他看到曲单的身影，猛的一声咆哮，排众而出！
    这一头妖魔，正是当初曲单等人遇见的那头七阶巨魔，裴采南萧落雁二女，也正是因为这头巨魔，而至今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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