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示弱

        这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想了许多，从我和林城重逢的那一天开始，我把我们之间的点滴都捋了捋，重叠交织的各种情绪，让我完全搞不明白林城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遍一遍问自己，我们之间除了恨，有爱吗？哪怕是一点点。
    还没等我把问题想全，林楠就回来了，和赵苏云一起。原来，她叫上新来的司机为的是去接离家出走的林大小姐。
    林楠回来过后，在客厅里作威作福，吴妈一会儿给她那这样，一会儿给她拿那样，我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子。
    家里又要添一份热闹了。
    打过点滴后，我这一天过得非常安生，胃一点异样都没有。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心想着要抽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只是，现在才两个月，也检查不出来什么结果，还是等等看吧。
    乔辰的短信是六点钟进来的，她做这一行的，自然有自己的门路。下午跟踪了赵苏云和那男人一段，回头立即就去查了那男人。她发短信给我。
    “顾小姐，和赵苏云在一起的男人叫陈刚，住在谷里，当过出租车司机，但是因为酒后驾驶客人投诉被吊销了驾照，此人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的债。是近期找上赵苏云的，两人是旧识。至于认识了多久，我这两天继续查，找到消息告诉你。”
    如我所料，赵苏云和那男人果然是老相识，我犹记得四年前的巷子里，那个男人拉着她，她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到底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呢？
    林城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那时候我已经睡了，因为怕胃疼，所以我故意提早睡觉，心想也许睡了就好了。他回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很轻，见我关灯睡觉，没叫醒我，只是轻轻地区浴室洗澡。
    那会儿我还是迷迷糊糊的，没什么睡意，只是闭着眼睛。
    可能是怕吵醒我，林城的洗澡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大概十分钟过后，他穿好衣服出来，呆呆地站在床头看了我好一会儿，默不作声，空气里只听得见他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意思似有如无的哀叹。
    忽然，有人敲门，林城蹑手蹑脚地走去开门，林楠的声音传入耳中。
    “哥，你下来，我和妈妈有话跟你说。”
    林城呵斥她，“你小声点，你嫂子睡着了。”
    林楠冷哼道：“我可没说她是我嫂子！哼，哥，你别装模作样，昨晚上瑞贝卡回去跟我说了，她和你在一起！”
    林城冷声说，“你别胡说！”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我只是跟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别乱说。”
    “切，你就骗我吧，虽然你和瑞贝卡在一起我心里也不舒服，但是，总比和顾婉静在一起强！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哥，你赶紧下楼，妈在等你。”林楠娇俏地说。
    林楠下楼后，林城回来看了看我，帮我盖好被子，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关了空调才下楼。
    他走后，我慢慢睁开眼睛。他亲我时那种温软的感觉，让我心颤了颤，幸亏没开灯，不然可能露馅。
    我并不像想去听赵苏云和林楠母女对林城说了什么。我现在没有一点心情和他们争斗，我只想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打算。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楼下传来争吵声，我怕听见花瓶碎掉的声音，还有林楠的尖叫声。我立即从床上做起来，开了床头的台灯坐起来，找了鞋子穿上，走到门口，轻轻开了一点缝隙听他们在吵什么。
    林楠在下面不停的哭啊哭，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抽泣，可是又一阵一阵的。
    我看不见底下的状况，只听得见赵苏云高声骂林城，“你就这点出息，还想守着那下贱的女人过一辈子！我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生你养你这么大容易？你个白眼儿狼！”
    面对赵苏云的震怒，林城只有淡淡的，冷冷的几个字，“我本来就不是你生的。”
    这一句话不仅让我惊讶了，更是让林楠和赵苏云都惊讶了。
    林楠忽地止住哭泣，埋怨林城说，“哥，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什么叫“我本来就不是你生的？”
    赵苏云好像扔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反正声音挺大的，啪啦地响一声，林楠也闭了嘴。
    “你再说一次！”赵苏云声音很大，然后也是颤抖着的。那种细微的发颤，在声音大了过后被放大，我听得清清楚楚。
    林城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好像置身事外，与他无关。“我再说十遍百遍千遍又怎么样？事实您比谁都清楚。我不想再争辩下去，我无地自容。”
    “你给我站住！”赵苏云呵斥林城，接着是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赵苏云有些犹豫地问，“是不是顾婉静那贱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林城好像没理她，然后赵苏云就对我一阵谩骂，一阵诅咒。
    “我就是这个女人下贱！姐姐勾引你爸，现在勾引了你不说还挑拨我们母子关系，楠楠，上去把她叫起来，给我撵出去！”赵苏云怒吼。
    林楠应道，“好！”
    “你们够了！”林城大吼，他顿了顿，好像很无奈的样子，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你还要撒多少谎？还要找多少借口去掩饰你的错误？顾婉静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何必拉她下水？她们姐妹时时刻刻都是你的借口，尤其是她姐姐顾韵宜，你扪心自问，你每次辱骂她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有些愧疚？”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林城，我是你妈妈！”赵苏云怒吼。
    “你不是我妈！”说完，林城匆匆上楼，我听见他脚踩楼梯那重重的声音。
    “妈........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林楠小声问赵苏云。
    然而，回答林楠的，只有赵苏云的哭声。
    我赶紧关上门，躺回床上盖好被子，装作睡着的样子。
    林城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进来，许是调节自己的情绪吧。
    他进来过后坐在床沿上，我背对着他，却感觉他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林城被人一个电话叫出去，就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够击败他所有骄傲和自尊的秘密。
    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赵苏云的秘密，林城也发现了。早在我之前就发现了，但是他害怕，害怕自己伸手去揭开那个秘密过后没办法坦然的面对每一个人。当一个人从高楼忽然坠落到地下时，那种无法言喻的落差感会将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碾碎。
    在我找私家侦探之前，林城已经先行一步。后来我知道过后，并没有问林城为什么。我想，可能是一个人的良心，他想知道自己的归根在哪里。自欺只能是一时的，林城受不了那种长久的内心的煎熬。
    得知真相过后的林城，面对我，心里多了一份愧疚。
    后来，乔辰发短信给我，告诉我赵苏云和那男人曾经是恋人关系。至于后来为什么嫁给了林城的爸爸，她说事发突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说，她会继续调查，最后把资料发到我邮箱。
    这一夜，因为林城坐在我床边，静默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城有些尴尬地看着我，“早啊。”
    我点点头，然后进浴室刷牙，他随后跟进来，拿着牙刷站在我身边，对着镜子里跟我同步动作。
    多么美好的画面。
    我小心翼翼，可最后还是吐了，趴在水槽上恶心到不行。林城赶紧丢了牙刷扶着我，一面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他自言自语，“你这胃病的毛病得好好治治了。”
    一早吃完早餐，他就出去买了药回来，放在我面前，叫吴妈给我端了温水来，看着我逼我吃下。
    说实话，挺温情的，可我哪里肯吃？
    我深深地感觉到林城一夜之间的变化，但这种变化来得太快，我不太适应.........我抱着书蜷缩在沙发上，他坐在我脚边，像哄小孩子一样，“你把药吃了吧，我问过医生了，这个是专门针对你胃疼和呕吐的，相信我，不会有事。”
    我不耐烦地合上书，问他，“林城，你什么意思啊？我是傻逼吗？对我忽冷忽热的，我接受不了。麻烦你正常点吧，这么温柔体贴的你，我无福消受。要是你想变了法的折磨我，还是算了吧，你要干嘛直接点，大家都是明白人，别装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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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城一点恼怒都没有，反而是淡淡一笑，妈的，他那么一笑，背后的阳光都暗淡了。
    “婉静啊，”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我的膝盖，好像不好意思一样，话说得很艰难，“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们重新开始。”
    说完，他终于鼓起勇气看着我的脸，那深邃明亮的眼睛里泛滥着柔和的光芒，一点点包围着我，让我差点沦陷.......
    “林城，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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