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八、变局（15）

    妖兽之海。
    枯绿蛇刷新处，巨大的梧桐叶片间透下来缕缕晨光，天已经大亮，十二名二转职业玩家刷了一夜，不由得都有些疲倦。
    游戏里身体是不可能疲倦的，饥饿度高了就吃东西降低，体力值低了就喝冷泉补充，唯有心情上的困乏倦怠，只要未曾达到心跳、血压的临界点，游戏连接系统是不作参考的，更不会提出警示。
    所以你要在游戏里觉得自己空虚寂寞冷，那不用咨询魔道官方了，玩家会提议你多披几件饰品衣装或者披风，这样就不冷了。
    一开始他们还聊聊说说，打发一下时间开解一下枯燥什么的，刷到半夜，他们就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随着明月暗淡，星辰消隐，凭借法术的辉光，也毫无障碍得刷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守得红日初升，四野逐渐明亮。大家杀枯绿蛇杀得沉着冷静，心情深沉黯淡，对如此天地剧变也无动于衷，一个个回归到自我的小宇宙里默默无言。
    “不管怎么说——”极限飞渡犹疑着打破沉寂，接道：“天煞老大给咱们指了条财路。”
    “他已经不是老大了好吗？”一个ＩＤ卓尔不群的法师说道。
    “你的意思是不想帮天煞老大刷佩饰了？”季少轩本身就已经非常不耐烦，这时见卓尔不群语出不逊，忍不住诘问道。
    “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论很多次了好吗？”卓尔不群反驳：“我可不是为了他！我是为我自己！”
    “咱们十二个人刷到多少佩饰，可得给老大分一份的，还有野山梨，还有那两个傻比。”ＩＤ清风雨的盗贼玩家显然有意煽风点火。
    “那两个傻比”当然是指仙岭紫烟、深水神鸡，天煞孤魂深思熟虑之下，到底没敢把这两个不到六十级的玩家踢出这个利益集团。
    卓尔不群这次不说话了，好半晌，从齿缝里骂了声：“吗的！”
    ＩＤ剑与痴的年轻法师玩家忽然说道：“我说，天煞老大不会是瞒着咱们什么吧？真有野山梨的事？”他看着也就二十岁不到的样子，虽仍然称呼天煞孤魂为老大，但提出这个疑问的用心可就相当不善了。
    孔明先生一直冷眼旁观，并不插言，这时候也忍不住了，说道：“小痴，你要信不过天煞，自己去密野山梨，看看有没有他的事。”
    剑与痴讪讪然一笑，不再言语。
    孔明先生左看右看，觉得这里十二个人，至少有一半都居心叵测，本来没什么歪心思的，在这里沉闷地刷了两天多，也难免胡思乱想。他们战圣盟公会的人，这几天可都是２４小时在线的，魔道系统根本不纳入计算的精神疲劳，孔明先生却是超有体验。
    每过一个小时左右，他们会回城一次清理包裹，时机凑巧的话就与天煞孤魂交接佩饰，等待他将佩饰投递给联系好的买家。
    这中间天煞孤魂并未亲自出面，又另有委托人，毕竟他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被人发现会非常难堪。难堪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与战圣盟公会会长天子的合作，如何能因为干私活破坏了这项长远的预期？这里面孰轻孰重，天煞孤魂是拎得清的。
    后半夜刷的佩饰，基本都存到个人仓库了，这一次的交接须时尤其久一些。直到全队人都赶赴妖兽之海，孔明先生却留在了个人仓库，借口有些事务要处理，知会他们先过去。
    那十一个人里，就有几人疑心孔明先生要打小报告了，那又怎样？
    头昏脑胀之下，也就这个念头最坚决了。
    反正都知道这个坐标了，什么人心啦交情啦信任啦都会变，这块坐标不会变。
    最坏能坏到哪里去？
    你打小报告尽管打呀，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呢？”天煞孤魂听了孔明先生的一番分析后，就问了这句话。
    孔明先生愣了一下，说道：“我怕他们刷得不耐烦了，按捺不住把这个坐标公布出去。”
    “那也是早晚的事呀！”天煞孤魂失笑，“我们又不能封路，不可能说不让别的玩家走那条路吧？妖兽之海可不是我们的领地。”
    “话虽如此，但小痴那个小屁孩有的没的瞎说，听着烦！”孔明先生摇头叹气，“最可恶是清风雨这小子，阴阳怪气的，唯恐天下不乱……”
    “昌业！”天煞孤魂称呼的是孔明先生现实中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孔明先生的眼睛，说道：“咱们俩从大学时候关系就好，这一幌十几年了，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说人是非者……”
    天煞孤魂言犹未尽，孔明先生的脸色刹那间雪白。
    …………
    三天！
    虽然早知枯绿蛇的坐标必然会公之于众，肖凡及夜莺之舞等刷钱七人组，按照与天煞孤魂的细项约定提取的两成收益，只维持了三天。确切地说，肖凡从天煞孤魂手上累计拿到了九万多金币，也无谓之前的分成比例了，七人直接均分。
    枯绿蛇的坐标是一名玩家在论坛上发帖公布的。发帖的法师玩家才三十多级，人微言轻，本来也没人相信，回帖里一大串“又来个骗子”、“欺骗大家感情”、“兄弟我看好你的龌龊”之类的诋毁言论。
    但魔道里玩家众多，总有人将信将疑，也就半个小时后，有玩家在下面回帖“兄弟大仁大义，有兴趣来我们公会可密××××”。
    跟在后面的回帖就都是赞美崇拜了，玩家们一时间都化身正义大使，十分推崇发帖人的优秀品质，认为他光明磊落，仁义无双。
    游戏里市场行情的剧烈跌宕，尤胜现实世界金融市场的大起大落。不到两个小时，拍卖行的低档佩饰几乎全面撤出，卖佩饰的玩家或改到聊天室频道降低半价行骗，或摆摊挂价一百、两百铜币零售，不屑此举的有多余佩饰送出也好，直接扔进系统商店也好，不胜枚举。
    肖凡等六人正在刷怪练级，便收到天煞孤魂的文字消息：坐标曝光，合作结束。
    系统：你收到玩家天煞孤魂的转账：金币７１６个。已存入包裹。
    这家伙！
    肖凡暗自叹了一声。
    就这最后一笔了，天煞孤魂是想表现他做事一丝不苟，做人言而有信？
    几人聊起来，都是同样的感觉。天煞孤魂这个人怎么说呢？好像很难评价。
    然而就这最后一笔，分摊到肖凡也就区区百余个金币，倒是让他对天煞孤魂的看法大为改观，至少不是起初那么恨意满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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