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O、再生天地（26）

    张平连忙打开玻璃门，显然料定来者是何人，他的开门动作既快又稳，充分顾虑到门扇掀动引发的气流，向内而不是向外流淌。
    门外以黄花梨木制作的短杖敲响玻璃门的，赫然是坐在磁动力轮椅上的燕老。
    燕老年近八旬，形容枯槁，眼眶深陷，眼球浑浊，瞳孔里黯淡的土黄夹杂在褐黑之间，由之显得神色极为深邃而难以揣度，头发早已掉得稀稀拉拉的，只有十多缕苍灰的发丝，好似人为镶贴在光秃秃的天灵盖四周。
    玻璃门一旦大开，燕老瘦骨嶙峋好似鸡爪烤焦的右手轻轻摩挲橡胶扶手，轮椅便带着他缓缓趋进，悄无声息地滑入香烟雾气缭绕的房中。
    张平愣了一下，急忙将手中大半支烟扔进条桌上的硕大烟灰缸里，缸中浅浅一层清水，遭遇烟蒂烧灼，嗤的一声骤然熄灭。张平也不再坐回椅间，而是上身站得笔直，神态举止登时毕恭毕敬，故作轻快地唤了一声：“燕老来啦！”
    隐者无踪站起来，微笑点头示意，却未开言招呼，而是从容转身，打开向阳一面的几扇窗户，由于这座巍峨大楼为山顶建筑，且这座吸烟室位于九十八层之高，若平地之上这一刻必是风平浪静，此处却骤然袭入一股卷风，不到两秒烟雾便被吹刮散尽，吸烟室内已然一片清明凉爽。
    燕老并不看张平，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隐者无踪，视线追随他的动作而移转，则显得有些吃力的样子。
    隐者无踪嘴角含笑，问道：“燕老一向厌烦小子，怎的今天却又肯亲自来见小子？”
    燕老看着他，脸上笑意浅浓，直将一张桔皮般的老脸向中心地带挤得紧皱起来。
    这样的表情到底是老年痴呆症发作，还是因内心嘲讽而失笑不迭，室内两个年轻人却也分辨不出来。张平垂手伫立原地一动不动，头更压低了下来盯着地面，隐者无踪的笑容也不由僵在脸上。
    “下个月底……你要还钱。”燕老的嗓音低沉，却咬字清晰，“于此之前，不论你还要多少，我给你。”
    “这是当然，燕老对小子知根知底，我也跑不掉。话说我还真有需要一笔……”
    隐者无踪话犹未已，燕老截声道：“跑……呵呵，你还要多少？”他的笑声非常怪异，结合他这般枯槁的形象，纯粹就是个老怪物。
    “三十亿。”
    隐者无踪不理会他的笑声是否有嘲弄之意，却毫不废话，端正作答。
    脚步声起，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仆快步走进吸烟室，却看也不看张平与隐者无踪两人，大步上前，跟着双手便扶住了轮椅的椅靠处，侧头俯身端详着燕老的脸色，也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我会签好本票，你跟张总一起来，找我的法务顾问拿钱。”燕老说着控制轮椅原地折转，滑向室外。
    “是，燕老走好。”张平恭敬如初，说话间对着轮椅的背面深鞠一躬。
    “是纪……纪白年大律师吗……”隐者无踪略为提高了声量，“燕老！”
    燕老并未应声理会，黝黑男仆更不回头。
    张平朝隐者无踪点了点头，隐者无踪不由咬牙，随之张了张嘴，却终究没骂出声来，张平在旁连连摇手，眉头紧锁，神情里大见担忧。
    …………
    苍穹主城，南城外秘境地图六十八层平台。
    刀客春秋挂掉过两次，炎神挂掉一次，自行复活在附近的村子，骑乘坐骑迅速赶回继续刷怪，其他人暂时有惊无险。
    肖凡一开始只小心提防何方静处的威胁，逐渐有意识地关照其他队友，移动速度随之更为迅猛而幅度广泛。
    以他的能力，单刷八十级扫荡型怪物也不在话下，而此刻到处扑救，拦截或狙击怪物技能伤害，流变不绝施展，就算经过好几个月的熟练使用，流变这种生效极为短促的技能，始终不可能做到百发百中，失误在所难免，也不免迭遇险情。
    好在纯由玩家意识控制的影子，战斗手法越加熟练，那简直就是个无敌肉盾，只要主将不死，影子完全不知疲倦，随着肖凡的意识流转，格挡攻杀，无所不能。
    秘境地图太过凶险，怪物全都是具备扫荡型技能的，热衷战斗的坐骑火狼都不敢放出来了。
    火羽邪云身法灵动敏捷，挥洒自如，只是有意识地将怪物引到法系的有效控制距离，以待三名近战寻机上前格杀，以他对怪物动态和队友习惯的飞快适应能力，与队友的配合也渐渐找到了一种默契感。
    如此一来，刷怪效率逐渐升高，经验值的收割更为迅速。
    何方静与肖凡共同刷怪多日，相濡以沫，合作默契，于刷怪中互相参照学习，她本身就极为聪明，于身法动态的控制极为灵巧，虽为布衣法系，在这张地图里倒是一次都未曾挂掉。
    刀客春秋、炎神、钱猫等五人刷怪手法也越渐熟练，技能击发之际，近战平砍之时，时时暴发出强有力的输出。
    诸人刷得不亦乐乎，精神抖擞，找到了生平从所未有的惬意恣肆和纵意杀戮的狂放体验，他们脚步的挪移，身形的扭转，均随着怪物的追袭被动加快，这是一种发乎自然，几乎条件反射的应激反应。
    不知何时开始，聊天室里连说话声都消失了，这一静谧下来就是好几个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八人专心刷怪练级，自然而然集中了全部的关注力，连春怀楼下线前将聊天室房主转让给了火羽邪云，别人也没注意到。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滑过，天已微明，秘境地图平台里一向烟雾朦胧，看不到穹顶，也无阳光透入，只若置身阴沉沉的天色下。
    他们刷怪刷得很有节奏感，彼此之间的配合越加默契，连狂暴猪、钱猫、富贵妹都能对队友伸出有力的援手，谁也不提要下线的事。
    上午八点多的时候，有人饿了，有人屎尿齐急，有人收到现实中的电话、敲门等通知，纷纷给出系统警告和提醒，无奈只得约好下次上线再合作，此时刀客春秋早已跨过八十级大关。
    八十级升八十一级，经验值需求条件递增百分之五，在五亿八千万的基础上貌似微不足道，也才需要六亿一千多万点经验值，但玩家抵达八十级后，刷怪时所获取的经验值却递减到五分之一。
    也就是说，假设七十九级扫荡型怪物给同级玩家二十万点经验，八十级怪物不算难度的提升，单论血量已相形猛增了三倍，收割经验值的回报也才加倍到四十万点，再削减为五分之一，那就变成了八万点，不管玩家有多强，你得独自干掉将近八千只怪物，才能升到八十一级。组队状态经验值获取有微小的涨幅，干掉的怪物也在七千只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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