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O七、枫林夜雪（6）

    何方静率先问道：“如果回不去燕云大陆了，我们会怎样？”
    不待姬青青回答，肖凡已径自答道：“那当然就挂在这里了，还能怎样？一堆超神级ＮＰＣ呢，我猜……”他语声一顿，左右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姬青青脸上，片刻间想到寒武大陆上的姬青青，也是很弱鸡的存在，不由叹道：“我们肯定无法抵抗。”
    姬青青也跟着叹了口气，蓝水蓝苦笑摇头，何方静却接着问道：“挂掉后呢？假如我们就这样挂回去，还是很赚的，对不对？”
    肖凡眼睛也亮了，关于“赚”这回事，果断能调动人的兴奋神经，不料姬青青答道：“挂回去了，还是在这个位面，不会回到燕云大陆的。”她跟肖凡相处时久，“挂”这个字都学会了，更深切了解玩家、魔道这些相关游戏的设定和概念。
    闻知此言，三人无论是否早有预料，也均沉默下来，心中不无黯然之意，但也仅仅片刻之后，姬青青却道：“没有这个道理，一定有办法离开，只是我们暂时没想到而已。”
    三名玩家面面相觑，不知姬青青意在何指，她接着解释道：“按照你们开始说的，寒武大陆位面跟燕云大陆不在同一个时空，而且寒武大陆是另一个游戏的玩家出生地，类似于燕云大陆之与魔道中的你们……”
    “对，寒武位面也是玩家出生地，这个游戏名叫圣域，是外方许多国家合作……嗯，青青一定已经明白了。”蓝水蓝说着忽然停了，大约觉得没必要多啰嗦，以姬青青的智慧，稍加点拨就已足够。
    姬青青果然就此移转话题，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能来到这个位面？既然不在同一个时空，魔道也好，圣域也好，理应永无交集呀！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三名玩家都愣住了，好半晌，何方静第一个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道：“原来青青并不了解，圣域跟魔道这两家游戏公司，已经达成了战略合作，这牵涉到很多资本或者机构，也不必多说。青青只要明白一点就够了，这两个游戏，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完成交集的，甚至可以认为，这两方面的交集，才是两家游戏公司合作的目标所在，以后彼此发生战争也好，合作营商也好，一定会有频繁的来往。”
    肖凡跟蓝水蓝连连点头，认为何方静解释得详尽而且准确，姬青青“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既然要频繁来往，而来往肯定会以战争作为开端，尤其玩家是不死之身，没有亡种灭族的顾虑，这种战争就将长年累月的持续下去，就算打累了无聊了，不打了，按照小静说的，还可以营商合作，互通有无，对不对？”
    “还可以彼此通婚，开发异域恋情……”肖凡见三双美目全然凝注在自己脸上，不由接道：“这方面的业务，我觉得前景……大有搞头呀！”他说着伸了伸大拇指，表示赞同自己。
    蓝水蓝白了他一眼，斥道：“你少打岔！”
    何方静微笑，姬青青却没笑，接道：“所以我们怎么会被封闭了传送的途径？这不管是于战争、还是于通商……或者梨子哥说的通婚而言，都是一项阻碍，它……不符合逻辑！”
    三人这才豁然开朗。
    “所以呢？”肖凡问出了四人共同的心声。
    应对当前的情况，仅仅认识到它的不合理，可远远不够，关键是提出了疑问，不解决问题呀！
    “找聂语晴！”“找我的姐姐。”
    姬青青跟肖凡异口同声，四人循环对视几眼，不由都笑了。
    …………
    能解决问题的，也就仅剩下事变之后的问题了。
    董千里之死，引发出一系列后续问题，包括对这位国防部长的彻底调查，其人已死，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作风问题较为严重，但多半还是捕风捉影，因为缺失了关键的筹码，常树荣夫妇早于多年前已持有东欧奥匈国籍证明，更由半个月前移民海外，留下了多处的足迹，要找到其确切的所在，看来还须颇费周折。
    财产也经反复调查得像个筛子似的，大致上跟董千里夫妇俩的收入相吻合，不存在明显的贪腐现象，于是将其财产作出公示，追悼会上肯定会不惜赘述地一再提及，示之清廉，可为天下楷模。
    再其余就是工作职能及行使职权问题了，这里面如果较起真来，任何高级官员都经不起查，每一项指令，每一个会议，每一个决定，都可以追问一句“为什么”，一旦追问下来，没有问题也是问题了，不曾暗箱也变成可能有暗箱了。国家元首及大批同僚的看法，在这个标准上达成了一致，那就是只追究造成恶劣后果的决定。范围小到这个程度，董千里的履历，顿时干净得难以致信！
    在他三十多年的公务生涯中，经他下达的指令，加之亲自办理的事项，多半取得了显而易见的成就和积极的现状，其次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在事件的推进中停滞不前而已，至于恶果，那不是绝无仅有，而且从未发生过，至少截止董千里意外身故之前，还未曾发生过。
    专案调查人员都不敢相信，反复多次检索，董千里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公务人员！堪称一丝不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些不遗余力褒奖的言辞，非常适合用在讣告或者悼词上，但用在董千里身上，绝对实至名归。
    就是这么纯洁，就是这么纯粹，就是这么能力非凡，只做正确的事，从来没错过！还问你服不服？
    调查组的人无论是否自愿，都得深叹一声，真服了。
    董千里尸体的收殓只能尽尽人事，名叫林西的拆弹专家离开后，他的神色很快就变了，似哭似笑，他临终前的视频留存了下来，作为珍贵的历史遗物保存在国家档案馆里，后人通过视频镜头判断，他最后的那段表情应该是苦笑，虽然不怎么能确定。
    在高密度隔离屋中，董千里吃了一块名厨精心烹调的红烧兔肉，然后吐掉了，很明显胃口不佳，接着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
    那是视频中最后的人物动态，因为那口淡淡的灰烟刚刚由董千里微张的口中呼出，镜头里的动静似乎都缓慢了下来。
    爆炸发生了，这显然是不可知的远方，遥控装置被按下了确认键。
    强效塑胶炸药以亚光速肆意扩散，摧毁抵达的所有目标，瞬间遭到隔离屋纳米级材料的阻拦，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如此在不足四平米小小的隔离屋里反复对撞，高温将董千里整个人连同全身衣物烧成了焦炭，紧接着被密集的塑胶碎片切成了粉末状。
    屋墙、地面上挂着的人体胶合物和血浆，包括原先的菜肴米饭、纸张水笔等物的残渣，其中的水分转眼间蒸发干净，只剩下一砣一砣硬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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