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八、枫林夜雪（27）

    进来的是何其寿跟那位自称税警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看面目皮肤，年纪跟何其寿相仿，但何其寿高大挺拔，腰杆笔直，白衬衣下摆系入了漆黑的西装裤，就表面上看来，腹下并无明显的赘肉，人显得极为干练，跟这个较胖的中年男子区别较为显然。
    “你们俩串供这么久，有没有点头绪了？”
    中年胖子进来就是这一句，破锣嗓音有点儿沙哑，不仅肖凡冷笑出声，其余两名同事也是不禁侧目皱眉。
    蓝水蓝脸现惶惑之色，肖凡随手一指墙体高处，说道：“这么多探头，我们能串什么供？我不明白的是，把我们弄到这地方来，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从未跟官方打过交道，但今天以来，一生中没干过的事情连着干了好几件，包括对仇视的普通人动用私刑，甚至包括亲手处决别人，那可是都是跟自己类似的活生生的普通人！肖凡也觉得脑子有些晕乎，神经越发大条，就算被押解到省行署稽查科，这种貌似高大上的地方，他似乎也再无多少惶恐之感，侃侃而论，毫不在意的样子。
    杨烨错手伤了人命，也许是刻意的行为，就是为了拉肖凡登上他的贼船，令他逃脱不了干系，迫使他直面为难的处境，这一点肖凡很容易理解，并未点破，但也没有多少介意。乱世将临，人心惶惶，也给了肖凡心理上一层崭新的建构。他主动找上杨烨协助，更曾顾虑到各种可能，是否需要动手杀人原就是考量中的一种可能，他也作好了心理准备。
    此前得知蓝水蓝被绑架，生死未卜，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退缩，肖凡很清楚自己当前的情绪状态和情感倾向，确保自己关心的人不容有失，是所有选择中的优先项。
    而反观蓝水蓝，原本娇媚的容颜大见苍白而凄清，眼神中透着惶惑不安的神色，肖凡很心疼她，说不出来的心疼。
    他渴望蓝水蓝恢复到曾经的模样，端庄高雅，仪态万方，冷艳自信，笑容明媚而娇艳，没事就露出那种小女人情致，跟自己撒撒娇拌拌嘴，那才是自己所熟的蓝水蓝，那才是诱使自己无比眷恋的爱人的情状。
    何其寿说道：“肖凡，其实今天请你来……你看，没有给你上拷子，至少说明，截止目前为止，你并不属于犯罪嫌疑人，主要还是请你过来协助调查，交代一些相关的情况。”
    这话比较中听，肖凡不禁点头，侧耳倾听。
    “邢厅，那么我先陈述一下……”何其寿侧头看向中年胖子，欲言又止。
    胖子点点头，并未多言，看来还是警务厅长之类的级别。
    “按照我的想法，蓝大小姐的枪支在公众场合公然暴露，引发后面一系列的变故，所以我先假设你……肖凡。”何其寿语声一顿，接道：“假设你是这把枪的主人，由此才有收缴蓝水蓝的手机，等你自行联系蓝水蓝之后，将你请到这里来的整个规划。”
    “直接打我手机我就来了，你们可真够绕的。”肖凡不屑道。
    “没错，这是作为后备计划，其实我们已经在进行中了。”何其寿见肖凡脸现讶色，补充道：“为了避免电话联系不上你，所以在你位于Ｃ市住处的周边，我们也做了些布置。”
    肖凡果断更显讶然，但到底默然下来，没吭声。
    何其寿继续说道：“蓝水蓝手上的那把枪是塑钢主材，经过我们援请专业人士分解还原，卡簧跟气动部件明显经过改装，原先的塑胶子弹也换成了铅芯弹头，动能测验显示，一旦换上同类型的铜芯子弹，初速超过两百四十焦耳……肖凡你肯定懂了，这就是真家伙，能射进人的头盖骨。”
    肖凡茫然点头，讷讷道：“动能测验，我不怎么懂，我就玩过靶场的手枪……”
    “你谦虚了。”何其寿断言，接道：“与此同时，我们去蓝氏了解蓝水蓝的生活动态等相关情况，虽然未曾找到蓝大小姐的父母，但蓝家这种百年世家，又是国际上的产业巨头，亲眷还是不难找的，很快就得知了一个讯息……”
    肖凡打断道：“我想起来一件事，蓝水蓝为什么会乘坐公交车？是不是免费的公交站点那种，无人驾驶的公交电车？”
    “对，就是那种车，车上乘客很少，于是当途经一个拐弯路口的时候，蓝大小姐挎包里的手枪，就这么滑出来了。”何其寿言之凿凿，目光炯然，“很不平坦，被车载摄像头拍到了，于是我们很快逮捕了蓝水蓝……蓝大小姐。”
    “听着就像阴谋……明显是栽脏陷害！”肖凡撇撇嘴，吐槽道。
    却侧头看向蓝水蓝，意示询问。蓝水蓝微微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包里会有枪。”
    谁知何其寿接声道：“一开始我跟你想法类似，也认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包括你奇怪蓝大小姐为什么会坐公交车，我也同样奇怪。但随着一个新的情况出现，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什么情况？”肖凡问道。
    “蓝大小姐一直与父母同住，但蓝家有人提供了蓝水蓝在外面还有套房子，那是一座临江码头旁的杉木自建的木屋，经查木屋里全是车床工具，这些工具的用途只有一个，改枪，打磨，填充子弹！”何其寿再次加强了语气，“而据知情者提供线索，这座木屋的民用建房证的名字，正是蓝大小姐蓝水蓝！再其后，我们又从码头货栈里找出一间小型仓房，是以蓝水蓝登记挂名的仓房，这一次没有出乎预料，仓房里都是枪支弹药，堆得满满当当的，数量惊人。”
    肖凡脸色也沉了下来，蓝水蓝冲着他连连摇头，又冲何其寿叫道：“我说很多次了，木屋、仓房跟我毫无瓜葛，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在上面，你们尽管去调查……”
    何其寿右手平伸而出，下压了几下，淡淡说道：“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追查到底的。”
    “但至今我仍然不明白，水蓝……”肖凡语声一顿，转向蓝水蓝问道：“你为什么会去坐公交车？我记得你是开车回家的。”
    他的语声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奇异和怀疑，蓝水蓝不由大为苦恼，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晕了过去，被人拉着上了公交车……但是，我也不确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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