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O、枫林夜雪（39）

    由海洋深处赶回Ｆ市枫树林自然保护区，其实颇费周折，好在一架飞行器由货船上端低空处骤然出现，幽幽的蜂鸣声仿佛由人心底响出来，令货船上所有人大惊失色，以为遭到海警巡逻队的缉查。
    通过扩音器发出极具穿透力的语声，则更是令人惶惑不安，货船主人有着多年混迹南海群岛次大陆间的海盗经验，拎着杆大功率步枪就出了驾驶舱，刚指向瞄准天空中旋停的飞行器，便被肖凡一把将步枪夺过去。
    “你这破枪对上飞行器有个屁用！而且你哑没哑？听没听到飞行器上在叫什么？”肖凡怒气冲冲地一通问。
    船长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长得相当结实的一位大汉，在肖凡一叠连声的训斥下却噤若寒蝉，嗫嗫嚅嚅的说不出话来，竭力挤出唯唯诺诺讨好的笑容，堆起了一脸老实厚道的样子。
    货船舱体内外的乘客也一并安静下来，这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也实在是身手惊人，手段酷烈，偷渡的货船甫一出海，肖凡就定下规矩来，有几个傲娇的不听使唤，或者想耍点儿凶狠，已被踢下海去喂鱼了。
    更恐怖的是，有两艘巡逻的摩托艇巡逻，都已被肖凡开枪击沉，平均两枪一个，攻击的部位精准而有效，第一枪是摩托艇的驾驶位，第二枪是燃烧弹，小型巡逻艇使用的能源是晶岩气，在烈火下却不会产生强烈爆炸，而是爆竹一般密集型爆裂，带着整个摩托艇缓慢沉海，火海中的驾乘人员死状极惨，隔着数百米的海域都能听到惨呼声。
    肖凡的规矩不难遵守，他保障所有人的安全，只要别在船上闹事，安全抵达六龙湾毫无问题，除非他先挂了，那就保不齐。
    一旦安静下来，就都听明白了，飞行器上传下的话声，是寻找一名特指的人物。
    “肖凡在不在？在的话站到甲板上，举一面白布，姓张的派人来接你了。”
    这段话被循环播放，很可能取之于杨烨的录音，肖凡耳力敏锐，且辨识度远超常人，杨烨提到姓张的，想必是指张峰。
    盘旋在三十余米低空处的飞行器，找的是肖凡！
    所有乘客和船主一家人，均殷殷以盼地巴望着肖凡，但愿飞行器上呼唤的肖凡，就是这个瘟神！
    他们强烈的怨念和诚挚的愿力感化了上苍，这个年轻人果真举着块白布站到了甲板上，左一摇动右一摆舞，满脸喜色，欢快之极。
    很快，空中抛下来一只铁砣模样的器件，眼看就要狠狠砸向木质甲板，身背沉重包裹的肖凡身形一晃而过，在铁砣距离头顶十几公分的阶段，飞快抬手一把握住了，果然铁砣后面连着一束长长的铰链。显然飞行器里的人通过望远镜也看明白了，开始进入收线状态，肖凡的双脚也便随之离地而起，被铰链一截一截往空中拉去。
    无须人为煽情，很多乘客不约而同，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幕太让人感动了！这个瘟神终于离开了。
    有人心思活泛，掏出了小口径手枪指向空中的肖凡，却立刻被船长制止，黝黑的中年人连连摇头，沉声说道：“这个人一定是海神，南海龙王派来的，绝对不能冒犯。”其实他心里在说，这人是魔鬼！
    那人不爽了，他的伙伴被肖凡扔下了海了，不由叫道：“可我兄弟被他……”
    “可我们是一船人！你想让我们陪你一起死吗？”船长出声打断，目光森冷，语气变得更是阴沉，手也摸到了腰间枪套处。
    …………
    飞行器的速度奇快，但行驶的位置却非六龙湾，而是Ｆ市，路过市区并不停留，一直枫树林门卫处才骤然旋停，缓缓降落，肖凡跃下飞行器，站在地上向盘旋离去的飞行器挥手致别。
    飞行器的体积不亚于神级飞行坐骑，座舱有六个宽敞的位置，能塞下十个人，然而离地飞远之后，却显得十分玲珑轻巧，且于空中急旋舞动，化出挥手的姿态。
    肖凡忍不住哈哈大笑，想着这玩意儿要能驾驶可就爽了，堪称来去自如，万里之行倏忽即至。不过磁动力飞行器是受国际物理协会节制的，有这么个管控机制，却不见得如同想象中那么自由。
    门卫室里景象如初，却了无人迹，由于各个屋子门户敞开，多了些鸟屎和动物粪便，还看到一只大老鼠惊慌地逃窜出去。数日前此间事毕，连门卫处两位管理员的尸体，都被杨烨在深林中的草地里寻获，挖出来又重新掩埋，环境管卫部门居然至今未曾派员过来检索，可见时局混乱到了什么地步。
    肖凡把背包放到办公桌上，做了几下伸展运动，觉得自己肢体灵活，精力旺盛，如果何方静在此，一定要跟她好生亲热缠绵，想着她娇艳的红唇，柔嫩的肌肤，美丽的笑容，美目凝注之际动情的模样，透着体贴和热情，眷恋和宠爱……不由怦然心动，下意识取出了游戏头盔。
    然而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屋外的景象已大变。
    由门卫室的所在区域，划出了清晰醒目的分割线。
    清晨已然远去，但还未到正午时分，日头逐渐移近中天，东郊郊道之外依然阳光明媚，景象如来时一般无异，然而整个自然保护区内部，枫林道上风声大作，暴雪纷飞，无数枫叶般大的雪片挟着狂风飞舞，转瞬间便给绿意盎然的枫树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雪粉。
    肖凡跑到了屋外，呼呼流动的风啸声挟着寒意扑面而来，然而暴雪飘飞的所在，仅仅发生在茂密的枫树林里，却距离他仍有数十米之遥，门卫室外的场基，偶尔遭到狂风卷扬，送过来几片雪花，却在深春的阳光下转眼即化，被砂地径行吸收。
    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置身魔道世界，或者是在做梦，他又用力掐了下腿，痛感直观而清晰，这是真的！
    再过得一会，那可能是很短暂的一番愣神，肖凡的眼睛终于瞪圆了，在他弱不可察的知觉中，在他根本未曾念及的观察角度里，眼前茂密幽深的枫林叶梢，由厚厚的雪粉中透出的部分，已如遭秋阳浓染，一片血红！
    那片血红映得整个枫林古道如梦如幻，风雪飘摇，雪花飞卷的密度也越渐扩张而拥塞，雪片几乎构成了狂风的动感形态，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枫林道的景象朦胧而迷茫，凄清而透着丝丝惨烈。
    肖凡呆若木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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