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四、无限水世界（31）

    一个变异人抽了抽鼻子，明显泪盈于睫的状况，满脸都是凄然无助的神色，肖凡看着都有些不忍了——当然，变异人就连睫毛都是不存在的，高鼻深眼薄唇耳端尖翘，眼珠子占据了瞳仁玻璃体内极大的范围，漆黑如夜色下的静谧湖水，且灵动异常，映衬着白皙紧致的面部肌肤，透着难以描述的明媚。
    文学作品里说小孩子或者美女的眼睛会说话，运用到变异人这张脸上，称得上实至名归。
    拂地衣上前一步，牵了牵肖凡的衣角，悄声说道：“变异人不是人族同胞。”
    无奈何变异人的听觉极佳，另一名变异人应声答道：“对，我们不是人族，我们是人族里的变种，我们是……怪物！”他的说话倒不带泣音，但明显眼眶里也蕴现了一层水雾，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水雾就此消散，无影无踪。
    这可出乎了肖凡的预料，他以为这回遇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没想到变异人既不率先作出攻击残杀的行为，反而还很愿意交谈的样子。
    他可不知道这一声“人族同胞”，虽然发音不准，吐字生涩，对变异人而言，却是数百年来渴望回归人族系统的终极憧憬，两个变异人感动而震撼。但无论古堡里掌握高科技手段的精英人类，还是广洒大地艰难求存的底层人类族群，没有人愿意接纳变异人的回归，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共同心声，已然植根血脉，根本不可能、也不愿意跟变异人和平相处。
    如果是精英人族群，但凡遭遇到变异人，第一个举动不是交流沟通，而是利用器械的威慑手段，驱散或者屠杀变异人；以采集觅食的原始手段生存的普通人，那也绝对是避而远之的态度，对变异人忌惮而厌恶，类似情状是跃然眼底的。
    可肖凡不存在这种植根于血脉的仇视心理，也只是浅浅尝试一番沟通手段，不想这一试，倒让他试出了一个新发现。
    变异人不惧寒冷和炎热，对地域气候的变化却非不敏感，而是有着极为强大的调和能力。
    比如空间温度超过六十度的岩浆湖周边区域，他们照样可以生存下去，取用干冷的岩浆为食，挖掘涌往地表浅层的石油为食，那些高温地带也有凶兽，甚至某些甲壳类昆虫进化出两米的体长，皆会成为变异人最爱的饕餮飨宴，他们的消化系统匪夷所思，这个地球上的自循环系统衍生的物质，几乎就没有他们消化不了的。
    由于大量含有金属的矿物质堆积了亿万年，这个地球的矿产极为丰富，因滋味不佳金属矿除外，变异人毕竟对新鲜细腻的肉类还是情有独钟的，成年凶兽、飞禽体内含有的千奇百怪的毒素，对变异人的消化器官而言，也均化为大补的养分。
    而长年保持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地冰川少见人迹，却也被变异人纳入征伐的领地，洞穴、冰面下不但藏有永久冻土，那种由大量甲烷围绕构成的硬如钢铁的砂土岩层，其内也藏有无限的生机，各个菌种、藻类与及连视觉器官都退化殆尽的动物，都是变异人的捕食对象。
    变异人生存能力之强，堪称冠绝整个地球，但海洋深处的凶险，依然截止了变异人征伐的脚步。
    由于从未遭到人类的大力开采，海洋生态圈自我保护得相当健全，且历史悠久直达数十亿年，洋流潮汐当然会反哺陆地，但这个冰冻而又具有大量温室气体的地球，却极少发生火山喷发的事件。
    在聂语晴的观察中，这个尚自生机繁茂的地球，由于火山运动的频率极低，对冰川运动的影响力弱不可察，如果人类继续听之任之，保护生态的决心不死，这座地球可能千年万年之后，依然是一颗死星，人类的生存环境永远没有改善的可能。
    一颗以人类主宰的星球——虽然很多坚定的自然科学界人士并不苟同这一点，地球生态循环就是它的生存法则，而惠及人类的部分，只是它顺带着的小节而已——但很显然，人类需要创造出更有利于自己这个种族生存的环境，再极端的环保人士，也不能否认人类的这项终极诉求。
    人类需要活得更好，纵然人类真有那么高尚，不为了生活质量的提高、用于享受等等方面，但就算为了繁衍生息，更有力地在大自然的循环巨力下有效生存延续下去，人类也必须要对地球生态进行改善，尤其是这个二号位面，需要改进的方面实在太多了。
    按照聂语晴堪称宏伟的构想，需要促进海底或陆地的活火山运动，让它真正活起来，其热力和种种不利于人类的化学物质，令冰川在可控的范畴移动继而小幅度融解，推进海水的升温，洋流气体滋养出健壮而健康的大气层，从而反哺整座地球，令该热的地方热，该冷的地方冷，于是人类宜居的热带、温带地区自会诞生。
    她这个想法，当然是来自基准位面的地球运转法则，因为基准位面早已运转良好，就连海啸、地震、火山运动、冰川塌方等暴烈的摧毁生态现象，不但被人们见识和推定过无数种类型，且均能得到精准预测，时间、速度及可能造成的结果，从根本上，对人类已然不构成其威胁。
    当然来到二号位面之后，至今以来，生铁部落里也没人愿意信她的胡言乱语，不管懂不懂生态科学的人，想想都会很恐怖的，聂语晴居然说，这番举措会对生态面貌大有改善，信口雌黄到这种程度，那可万万不能接受！
    肖凡提出了共同捕捞海鱼的意见，四位生铁族人虽神色不豫，倒也未曾径行反对，总之有这个人形怪兽于旁照护，应当是有惊无险的。而两名变异人欣然加入他们这支队伍，看神情动态，也不似传说中那般凶残嗜血，一路漫行中，都是跟肖凡并肩走在前面探路，就算他们勾肩搭背的样子，显得亲密无比，丝毫不见威胁。
    至于那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怪兽尸体，临海用仪器检测过血肉，其中蕴含的毒素不显，想必遭到过自循环系统对空间毒雾的排斥，每个普通人都能吃，这便搭柴生火，烤炙得焦黄脆嫩，且洒上石缝砂土中提纯的盐巴，七人大快朵颐。
    彼此互通姓名，两名变异人里，泪流满面的是四十六岁的女性，名叫天雅，另一个没哭出声的是七十七岁的男性，名叫天风。很显然这些名字，都是在他们蜕变之后，脱离人类族群自取的名讳。至于姓氏，那就往事不要再提了。
    这两个变异人情感丰富，七情上脸，谈到热切处时时泪洒荒原，也是令生铁族人大开眼界的事。
    肖凡倒是跟他们相谈甚欢，因为此前跟他们分别对过一拳，肖凡用上了全力，直把天雅击飞出去，而力量更强的天风，两只赤足也在砂地上犁地滑行了四米有余！
    两个变异人对肖凡既有敬畏之情，更多的还来自于感动，因为肖凡对两人易于动情的状况早有察觉，闲谈称呼上，一再重申的都是他们的种族。
    而肖凡发自内心地认为，变异人也好，普通人类也好，他们都属于人类这个族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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