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O一四、何处是我家（28）

    “梨子哥也是永生不死的，只要你愿意……只要青青尚未殒落之前，我断定不会让梨子哥先行离开。”姬青青柔婉的嗓音犹如明珠落玉盘，爽脆而尖锐，变得坚决起来。
    这话题越加阴森，纵然此时的肖凡思觉领域绝非常人可比，也觉得背脊上寒毛都竖起来了，很明显，要以动态维持不死之身，而非乌龟一般节约能耗、委曲求存，还需要走过相当艰苛而恐怖的历程。
    主要是姬青青这种说法违背直觉，是人都知道生老病死是常态，没有人可以避免，甚至没有生物可以逃脱流丧转化的必然过程，但姬青青的阅历，所掌握的各种奇异手段，无疑是跟常态反着来的。
    而且就姬青青这样的性格，不太可能存在自高自大的狂妄情绪，与肖凡历次以来相处的态度就能看出个性，那是相当严谨的行事风格，这一点上，与衍生成她的本体聂语晴差相仿佛。
    姬青青的归来，意味着肖凡等人即将离去。前提是汪华这一年的记忆遭到抹消，他将回到十八岁春末时节的心理状态，那时候他还是个纯朴少年，跟天星教没有交涉，不认识肖凡，感激姐姐对这个家庭的付出，惟愿悬梁刺股完成学业，通过知识改变命运，以回报家人。
    世界照常运转，时间箭头一去不返，而就汪华本身而言，生命中相当于丢失了将近一年。
    要确认其事见效，继而在今后维系下去，还需汪华父母的配合，当得知这前因后果，汪父倒也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和理解，在二老的立场，这个儿子迷途知返也好，被割离了一段不堪的记忆也罢，终究是回到那个印象中刻苦耐劳，爱戴父母，敬爱姐姐的状态。尤为关键的一点还在于，汪华并未丧失神智。
    汪华的情状一切如旧，行动如常，办理了故乡镇上中学重新就读高三的事宜。所幸他是个闷葫芦，要好的朋友同学本来就少，兼之性格内向，行事木讷而迟缓，唯一的业余爱好是阅读网络玄幻，因为他连手机都没有，由于自小受到的家庭教育，深信互联网是电子鸦片，对网络世界避而远之，就算必须通过网络查询学籍信息、下载课程题解、打印准考证之类的事宜，也都是委托姐姐或同学代为办理。
    所以汪明明身家巨万富可敌国，瞒是瞒不过去的，索性主动坦然相告，却对弟弟的日常用度加以严厉控制。钱是万恶之源，是万劫不复的源动力，是将一个纯朴少年推进深渊的动因，这回汪家三口子，可都是见证者，体会极深，堪称用心良苦。
    至于跟肖凡的相见，那就是第一道考验了，考验的是姬青青的手段有否见效。
    事实证明，汪华很可能跟肖凡八字不合，见了面一言不发，肖凡跟他打招呼，说了两句不咸不谈的话，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其他动静。事后汪明明转述汪华对肖凡的看法，这首次观感果然就不佳，因为他已经劝说姐姐离开肖凡。
    少年朴实的价值观，就算刻意疏远互联网世界，到底还是受到社会大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作为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同学同窗什么的，从法定层面上也几乎都是成年人了，校园更非理想主义者心目中的象牙塔，随着技术进步人文面貌革新，再加上国内和平年代历久弥新，桃源净土早已不复存在。
    汪华的看法清晰而直观，又透着浓浓的书生气，那便是肖凡此人不学无术，人品低贱，配不上白手起家且冰清玉洁的姐姐。
    汪明明转述之后，肖凡啼笑皆非。聂语晴跟姬青青都在场，对汪华的生活习惯、行事作风、言谈举止等方面的审视判辨，肯定都是放在首位的关键要点，这是三人能否放心离去的决定因素。
    聂语晴鄙夷的神情不由挂在了脸上，一声冷笑就令汪明明面红过耳，肖凡连忙打圆场，聂语晴用不着他多作劝解，汪明明却须小心呵护，温和宽慰。
    说起来这一切矛盾的核心，均来自于肖凡本身的自命多情，但事已至此，谁都不能否认，他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变成这三位女子的核心。
    不管汪华对肖凡观感差到什么地步，态度又将如何不善，都已是次要问题，汪明明终于决定随同肖凡、聂语晴一同离去，可见此前的各种纠结，迟疑而反复的犹豫难决，皆因对家人今后的生活有所顾虑。
    而为什么要随行踏上时空穿梭的行程，原因还是姬青青打听出来的，汪明明已然察觉到肖凡的态度变化。这一点她不难理解，她本身的立场，暧昧不明的表现，事实给肖凡造成了困扰，肖凡或许会把她当成一个包袱、一个麻烦，此后跨越位面星辰，可能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会回转过来。
    既然有所预料，很可能终此一生再无相见之期，汪明明到底还是割舍不下，是否由于对肖凡情根深种，还是不舍姬青青从此无影无踪，这繁杂的情绪时时涌上心头，她自己也还挼不清。
    而汪明明所未曾察觉的是，肖凡待人接物、行事作风种种，甚至性格特征，都已再非两人所初见时的模样。由于聂语晴一直与他相伴，姬青青巴不得他变成一个干脆利落、杀伐果断的人，两人对肖凡的变化既无关注，更谈不上重视。
    肖凡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变过，根本一切如初，从未漠视于本质和人性的初衷。而暴戾嗜血、视人命如草芥的作风，却被他看作理所当然。
    于是当时空穿梭的锚点再次发生偏移，来到一座类似于一号位面的行星上，肖凡在一间夜总会里，被一个试图调戏汪明明的西装革履的中年胖子激起了怒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如河，聂语晴跟汪明明既触目生寒，更多的却是讶异。
    “没关系的，你们别担心，一点麻烦都不会有。”肖凡神色如常，由于格杀的动作冷静而严谨，持械的右手手腕、衣袖上都不曾沾染到一滴血渍，“我们立刻就走，我能锁定那个指向方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杀人……”聂语晴欲言又止，转念一想，要是放在三号位面，踏足原野攻伐城池之际，挥手间屠杀十几个敌人，根本也不叫事。
    要是以高武位面燕云十七洲为参照，还真不好断定肖凡就是嗜杀之辈，那只是人族的基本生存状态。
    汪明明惊恐而畏缩，当肖凡的右手搭在她刀削般纤秀的肩头之际，她整个人强烈收缩，眸子里一片惊骇欲绝之色，很显然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颤栗不已。
    肖凡自己都不知道，当下的心情作何设想，但行动却毫不迟疑，果决异常，一把将汪明明拥进怀里，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得罪你的人如果都不该死，那么世间上就没有该死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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