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O五九、枪火与玫瑰（13）

    其实主动联络冷风暴，对轻云飞扬也是不小的考验。
    她出身豪门望族，自少家教谨严，一向循规蹈矩，行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是族中著名的乖乖女，也就是在游戏世界里，才终于放开了胸怀，张扬个性，恣肆无忌处，跟现实中判若两人。
    跟何方静的相识，还要追溯到三年前。何方静技校未毕业之前，已受用人单位资产公司相中，几个月后便被肖丽云视为心腹，其时轻云飞扬还在求学阶段，她接受的是管理式精英教育，两女相逢于一场阴差阳错的酒会，交谈甚欢，遂成莫逆之交。
    随着乱世来临，轻云飞扬所在的家族树大招风，名下产业、人员皆遭逢灭顶之灾，被鹰谈市地方当局实施军管，一并收归公有。这在初见端倪的举国乱象来临之际，是很常见的事，东国境内比比皆是，拿前朝的富商寡头下手，尤其是冲着资产端成熟的产业链下手，摘桃子一般劫掠归公，无疑既便于操控，又易于掌管。
    轻云飞扬的处境一落千丈，族中叔伯父兄等男丁，在负隅顽抗中，当场遭到处决的有五人，余者登时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叫嚣什么人权律法道德格调了，整个家族子弟被打乱成一盘散沙，纳入朝不保夕的流民群体，居住在环境恶劣的鸽子鹏，饱一餐饿一顿的，且行为受到严格管控，想加入流民队伍呼朋唤众地逃亡异地，都没有自由的空间，生活待遇和人格尊严，比诸外地涌来寻觅生机的流民，还要远为不及。
    所幸不到半年，鹰谈市便纳入了春怀楼的管辖范围。此人名气极大，来自于他收编势力、占领地盘的策略见效卓著，为东国当前规模最大的一方军阀势力，其人品、施政方略、行事特征等等人物侧写，在举国民众里褒贬不一，但在鹰谈市当地，在遭受荼毒的普通民众眼中，尤其是类似轻云飞扬这种流亡贵族的心目中，就称李春政权为救世主，亦绝非过誉之辞。
    当然这些曾经的富商家族，还想恢复到昔日的辉煌和优渥的生活质量，救世主也没这个能耐，更没有这样的本能诉求。
    但好歹一日三餐、居屋分配、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待遇，是能享受到了，在春怀楼领地里生活的民众，纵然民怨的呼声也不在少数，叫嚣抗议的喧嚣再激烈，至少温饱方面也有了暂时的保障。
    就轻云飞扬个人而言，对春怀楼是感激莫名的，可惜她不认识春怀楼本人，且身为没落贵族的小公主，又无一技之长，想投靠也没这个门路。
    虽然明知此人是野山梨的至交老大哥，那么必然跟何方静交谊不浅，但何方静久无音信，魔道重启之后，通过游戏端有过几次通话器交谈，何方静的态度很是淡漠，明显对卓朗义记恨在心，也便迁怒到轻云飞扬身上，她当初对隐者无踪一副花痴样，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连？
    扪心自问，轻云飞扬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处在何方静的立场，估计也只能对这个位昔日好友敬而远之。
    冷雨夜找上轻云飞扬的时候，起初还说得语焉不详，言不由衷的样子，可架不住她左问右问，终究把这件事的因果关系交代清楚，轻云飞扬怎么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搭通这座桥梁，抱紧冷风暴这条粗大腿。
    所以说着说着，这语境就变了。须知当前的魔道，可绝非昔日那款可玩可不玩的虚拟游戏而已，其内玩家人口当量之巨，几乎囊括了整片国土范围。由于孔英明的擅自行为，把超过七成的民众拉进了游戏世界，就算事实证明他的行动是草率的、武断的、无效的，甚至对老年人是有害的，但已然置身游戏的玩家，可不是说撤就撤的。
    魔道的沟通手段、社会体系、勾连渠道，正因人数之众，已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现实，玩家也是普通民众构成的，其生活惯性更难轻易摆脱。爱玩的肯定不舍轻易抛弃，不爱玩的或者对孔英明愤恨莫名的，就算扔了、烧毁了游戏登载工具，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又重新拾起，这绝对是占大比例的。
    轻云飞扬也存了点儿小心思，真如冷雨夜的说法，此刻的魔族首领冷风暴正是卓朗义截留的一股意识波段，那也就是她曾一见钟情的隐者无踪，此人是否可资利用是另一说，重新交往一位亦人亦魔的卓越人物，怎么看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而现实世界的卓朗义，断定已经人格变异，因为冷雨夜居然提供出现实身份依据作为佐证，这在曾经的隐者无踪，是绝不可能做出的举动。隐者无踪属于那种三言两语，透着纯朴的亲和力，透着成熟的理解力，透着对交谈对象的欣赏，就能令陌生人产生信任的魅力人格，绝非冷雨夜这般莽撞、天真、急不可耐。
    那条语音消息仅为试探，因为冷风暴作为众所周知的游戏剧情人物，不应该有玩家的通话器，更不可能接受到玩家发送的消息，但这条消息却泥牛入海，既无系统回馈的拒收讯息，亦无回音。
    轻云飞扬成功转职天级还没几天，眼下是九十三级，倒也不急不躁，独自一人在秘境地图险象环生地刷怪练级，练级攻略什么的烂记于心，玩得不亦乐乎，她的目标是一周内冲破百级大关，去挑战神级试炼任务。
    因为不曾发生拒收消息的情况，冷风暴对这条消息是必已收悉，可见冷雨夜所言非虚，这个ＮＰＣ跟隐者无踪，是否同属一股思维波段暂且未知，但至少是古怪的。
    长达六个小时的刷怪练级，且后来加入了一支练级小队，等级经验值进度条推进迅猛，堪堪抵达九十四级，就不慎挂掉一次，又回到九十三级。
    冷风暴给她回消息了，暗红色的文字迥异于普通玩家间的消息接发，果断把轻云飞扬吓了一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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