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四、缘起（2）

    这一刻的何方静不在无尽海位面，更不在玲珑位面，甚至就客观上看来，她应当是处于现实中，正坐在沙发上，茶几前摆着茶盘杯盏，对着液晶幕墙搜索热点资讯。
    但与此同时，何方静却顺利接收到轻云飞扬的消息，如若置身魔道的轻云飞扬得知，断定是要大吃一惊的。
    就此前的玩家经验看来，好友玩家角色离线状态下，如若以通话器拨打，会收到“世界上不存在这个人”的系统消息反馈，而发送语音、文字消息，却会暂存在接收方的意识海记忆中，人物一旦上线自然就能收悉查阅。
    因为何方静很快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没有时间上游戏，抱歉啊。”
    轻云飞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长时间不联络的昔日好友，断定是在线状态，而且身在无尽海位面，所以消息内容通畅无阻，于是她开了个聊天室房间，勾选彩色头像的何方静，邀请进入房间。
    于是何方静进来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件，轻云飞扬尚且蒙在鼓里，丝毫不以为异，但就何方静而言，也是首次尝试。
    虚拟世界跟现实世界的连接，这个惊人的设想始于刘小东。
    六年前，当他还是个首批加入超脑研究组的物理学家之际，他就做过类似的实验，胆大包天的他以东国某学会的名义，招聘了数十位志愿者，进行虚拟视像效果在现实世界的实验，当然很快就暴露了，刘小东遭到拘捕，被各方各面反复问讯了两年，人身自由受限，相当于坐了两年牢。
    而如今东国局势安静中透着紧张，超脑的使用权又仅限于魔道游戏，纵然用于医疗诊断的功用，一旦启用超脑这个触碰万物的程式，也无不被魔道这个大体系径行吸收，水花都激荡不出来，很多时候连诊断结果都没看明白，就已经丧失了效用。
    其实用于主控魔道的超脑程式已然变异蜕化，吸纳的世间万物，衍生成它自发演化的逻辑，仿佛无处不在的黑洞，遇到同类物体或逻辑，转眼间就被洞悉破解，纳为己有。
    聂语晴跟刘小东反复商榷，牵牵绊绊的有过无数次交谈，又经不住姬青青的软磨工夫，终于决定，将六年前的实验重新推展运行。当然聂语晴这样的性子，纵然基于科学研究的狂热激情，也仍不乏谨严慎重的态度，还是要在小范围内实验一番的，以免造成各种生化危机什么的，那真成历史的罪人了。
    何方静、蓝水蓝、汪明明、天雅作为首批志愿者，愿意承担这一切风险，还有姬青青大力担保，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再加上魔道所处的位面，在当前的局势下，纯属三不管的地带，连物理学界、政治圈等有关当局开会研究都不存在，直接就把这事情干成了。
    至于肖凡的长辈肖丽云、张峰，可没敢擅自通报，春怀楼这个大军阀就算私交再友睦，那也是万万不会告知的。
    摆脱了头盔等登载游戏的媒介，志愿者必须启发意识海——哪怕是被动的！否则无法进行游戏生活，现实生活也将变得空落落的，心神恍惚莫衷一是。
    而现实中具有意识海的人类，眼下就聂语晴所知，或者说刘小东一口咬定，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且刘小东就势推导，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
    如果当真出现了，断断瞒不过主人的测绘，主人无所不在的眼线，对超脑运转的全面掌控，意味着人类意识海的动态无从遁形。
    而刘小东称呼的主人，当然就是姬青青，聂语晴也很清楚。
    所以要给这四位首发的志愿者，在现实层面载入意识海，不可能通过现实世界，没这个机能，更缺乏载入手段，只能通过魔道世界。
    利用游戏头盔、游戏舱添加技术手段，促进电流的活性、运载动能什么的，那根本不能纳入考虑，这玩意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姬青青对此也无可奈何，她对当前科技的了解，毋宁认为是对游戏世界的经验学说，说起来头头是道，聂语晴跟刘小东理解起来犹如天书，不是同一棵科技树上长起来，简直无法沟通！
    聂语晴翻阅自己在时空流浪时期的东国历史，那一段错过去的混乱民生状况，直到当前的较有秩序，发现了个重要人物。
    那是天使当铺草创时期的代言人，后来又跟天使当铺决裂，东国人士恨之入骨的败类、叛徒、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起初野心大大的，后来又淡出争名夺利的势力圈，青中年时期才被发掘出特异天赋，生物学界的天才孔英明。
    论起来此人身份属性相当复杂，孔英明游戏ＩＤ孔明先生，以猎杀玩家为乐的雪漫天公会的创始人，如今在东华帝国当个甩手掌柜的国王，很少登录游戏，据说名下有个生物研究室，养着不少生物学家。天道公司的执行官褚如明对他十分器重，要钱要人要物无不鼎力相助。
    再详细追查一下孔英明的史料，居然还曾忝为战圣盟帮派的副帮主，而战圣盟的创建人天煞孤魂，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助手，在东华帝国一言九鼎，权重极大，跟雷阵雨、利器、刀客春秋、火羽邪云、伤无痕等大批元老交情甚笃。
    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聂语晴没有普遍民众的国仇家恨，既未曾遭遇过这场举国变乱，对孔英明也就恨不起来，而通过张峰的引荐，找上此人之后，孔英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生物电的截取及拟态运转技术，正是孔英明的最新研究领域，而且卓有成效。
    脑波用以量化的动能，此前生物学界均认为取决于人的思维动态，也就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所想所思啊，愤怒忧愁或者狂悲狂喜，生物电变化态势的捕捉相对准确而易于表现。
    但就孔英明的研究成果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切还要回到物质的本来面目上来。按照他的意思，不但地球这个物理世界是物质的，就连人的思想动态也完全取决于物质，精神领域的波动不是不存在，而是它发源于物质，继而造成的结果，还会产生新的物质。
    所谓超然物外，与世无争，高风亮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些文学用词人类使用了几百代，几乎信以为真了，其实是不存在的，至少也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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