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八四、问君能有几多愁（14）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对梨子，也从未有过误解。”
    白雪梅几次欲待有所讨论，但碍着丈夫在场，终究没有当着杨烨抹丈夫的面子，春怀楼也是沉默良久，总算憋了一句话出来，却不像是同意杨烨的看法，而是声明自己的态度。
    杨烨点了根烟，唇角微翘，浮起一抹揶揄的神情，这个神情隐藏在浓浓的烟幕下，春怀楼看在眼里，却兀自不动声色。
    白雪梅心下骤然涌起惊粟之感，杨烨对肖凡的了解，尤其是信任，很可能得到彼此信重的双向回馈，如此机会稍纵即逝，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认为梨子应该帮我们，就不说角逐天下这些大计了，起码小心求存，消除外方民权势力的干预，对东国民生态势、文明复兴种种方面，结束民众流离失所的生态状况，都会有相对积极的意义。阿火以为呢？”
    “嫂子是天生的演说家，雄辩过人，为人处世更是……很有亲和力的，对我就不用来这一套了吧？”杨烨大概是想表现得委婉些，但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终究还是毫不留情的。
    白雪梅脸上红了，红得突兀，连头都低垂下去，看来跟杨烨飙演技，果断找错了对象，这家伙太实诚了！
    春怀楼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忍不住噗哧一笑，找杨烨要了一根海岛出产的细雪茄点燃，登时不足二十平的小屋里馨香四溢，杨烨索性打开沉甸甸的背包，扔了一大盒过去，那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有六十盒共计三千支包装精美的雪茄。
    “有什么来什么……唉，真心话！阿火，也不怕你见笑。”春怀楼说道：“处在我这个位置，还真就很难做到！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杨烨心说：你以前也爱绕弯子，直来直往分明不是你的个性！
    但绕弯子也不见得就得跟阴险划等号，春怀楼是个对待他人充满善意的人，凡事避重就轻，既有大局观又细致入微，解决问题很有自己的一套。
    只是这回对上了肖凡，用错了手段，把自己的身家也挂上去了，这就叫覆水难收。让春怀楼改口无异于自打耳光，正如他自己说的，为名所累，爱惜羽毛，自重身份，搞得越来越尴尬，跟昔日兄弟的关系也变得越加恶劣。
    “性格决定命运，有一条路可以回到从前，只看春哥愿不愿意走了。”杨烨说着话锋一转，讲起了一段故事，“梨子跟我提过，我们地球人的生态历时已久，所有人共同推动文明进程，利益判断什么的深刻融入了血脉基因，除了人类本身的安逸和平，消灭一切物种也是在所不惜的，比如各种病菌，单细胞生物，病毒，那都是我们坚决予以打击的。因此一定程度上看来，团结一心对抗异类，是跟人类的利益诉求相匹配的。”
    夫妻俩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不由瞠目以对。
    “而与此同时，我们忘了一件事，那些我们鄙视的，恐惧的，对我们的健康造成影响的，构成侵害的，世世代代坚持消灭的，也是构建这个生态星球的必要因素，它们的数量大于人类亿万倍，它们主宰地球的历史，比人类可要源远流长得多。”
    “当然了，从地质发掘研究的立场，从生态循环的考证角度，历史上很多学者提起过无数次，包括构成我们人类自身的物质，缺了这些细胞体……那些分子层面的物质，人类也不是当前的人类了，早就异化成另一个物种。”
    白雪梅打断道：“所以你……梨子想表达的是什么？人类应该把地球交还给细菌病毒？”
    春怀楼笑笑不语，他实际上也没听明白杨烨想说什么。
    “宇宙时空里有一座行星，跟地球的体积差不多……假设它距离太阳系几十亿光年吧，总之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但梨子说他看到了，而且登上去跟这座行星的主人聊了一会。”杨烨总算言归正传，说起了故事内容，“之所以说是行星的主人，只因为这玩意是星球上唯一的物种，梨子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石头，石头嘛，顾名思义，构成的基础并非氨基酸、脱氧核糖这些化学层面的基因物质，石头的基因就是碳基质，煤炭之类的东西，而石头为什么能动能说话，梨子也搞不清楚，他可不是生物学家。”
    “石头的体型很庞大，占据半座行星的体积，因此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我们可以尝试猜测一下，或者在脑子里勾勒描绘一下，有这样一种庞大到铺天盖地的生物，位于寸草不生的蛮荒星球，什么万物复苏草木疯长，就别想了，完全找不到存在的机遇，因为一切空间资源，都要让度给石头运转存续，他要存活下去，这是本能，跟远古人类的求生本能是一样的。”
    白雪梅秀眉微蹙，好像真的在脑子里勾勒这种生物的生态逻辑，春怀楼则微笑摇头，只当这是天方夜谭，根本没往心里去。
    “石头位于星体的中心部位，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左右摇摆，利用各大行星环绕恒星公转时期，因循重力带来的潮汐引力，以促使自己这座星球完成自转的动能，继而绕着不远处的太阳公转。这种计算逻辑是海量的天文数字，石头活得很辛苦，但活着是本能，好死不如赖活着，总得避免跌进恒星这颗大火球里，按照地球对年轮的计算，他事实上已经活了十几亿年。”
    “而最近这几千万年以来，石头已经明显察觉到危机，危机的源头和空间函数的运算，基本上已经了解确切，太阳的燃料即将枯竭，太阳在由内部坍缩之前，将发生数以百倍的膨胀，石头很清楚，自己难以逃脱被烧成灰烬的命运，因为恒星的膨胀，会把周边最近的几十枚行星一并吞噬，石头所在的行星就是其中之一。”
    “再加上太阳只会膨胀，而不会爆炸，在这个过程中，恒星重力会进一步放大，其引力相比远方星系的抛投力强大亿万倍，周边的行星没有一颗能逃得掉，只会静悄悄地融化在火球深处。”
    “对几百光年以外的星系来说，或者对创造这座恒星系的大星团来说，太阳系的膨胀以至湮灭，继而坍缩为一座黑洞，都是不足一提的小事，宇宙空间辽阔，这样的事件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甚至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没什么稀奇的。但对石头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自救他是没这个能力了，只剩坐以待毙，幸好他遇到了梨子，幸好梨子找上了他，彼此言语投机，所以梨子决定帮助他走出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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