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九O、问君能有几多愁（20）

    对暗物质的吞噬，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但无论现象极端到怎样程度，较之当前处境，总要良好得多，最起码在境况上要丰富得多。
    这方无天无地的时空，肖凡心下命名为暗物质海洋的所在，随着他调动全部力量戳力鲸吞，变成到处塌方的窑洞，其浪涛汹涌处，造成空间变异的恐怖潮流，还要远远大过那痛哭的七百年。
    每当想起一千两百多年前那场痛哭，泪水衍化成片片花瓣似的流泉，在暗物质海洋间此起彼伏，激起了海涛极为强烈的波动，肖凡禁不住有些羞愧，更多的还是奇怪，饮泣泪流的历程居然跨时如此之久，这不符合生物现象，更不符合他的性格。
    在这个吞噬暗物质的过程中，石头用同样的话语催促了两次，每一次的停顿均高达三千年，肖凡却再未理会过他。甚至于最后一次，那是近万年之后，石头作出冷冰冰的威胁言论，说即将赶赴银河系的位面所在，消灭那枚供养地球生态圈的太阳，肖凡切断了与石头的意识连线。
    因为肖凡确信，石头只要还在空间里存在，也即是只要仍旧依赖这方膜状宇宙而生存，他必能寻获其确切的方位，一旦肖凡本体出离此境，那便是石头灭亡之期！
    前提是石头还未曾来得及消灭地球。石头对肖凡的了解巨细无遗，反过来看，肖凡对石头的了解也是十分详细，包括石头所运用的动能，驱动他进行时空移转的能源及速度。
    超越光速则会进入另一方时空通道，于当前的肖凡而言，那不过是微末伎俩，其基本原理仅仅快过时间的流速，理论上可以预知数秒后的视界事件——即黑洞构成的那个瞬间，却远远不足以达成空间折叠的效用，说起来高大上的时空跃迁、虫洞穿梭，在超光速的进程里，根本不存在，影子都摸不着。
    事实上，存在于基准位面科学理论假说层面的黑洞视界，于肖凡看来，那都是低段位的天体文明，在广袤的宇宙级文明里，完全排不上号，石头的水准比诸基准位面的科技程度略高少许，高得很有限。
    也因此，肖凡很放心，哪怕由自己进入物轮宇宙起初算起，至今过去了近一万八千年，石头也才刚刚出发。石头所在的星系，距离银河系超过五十亿光年。
    以光速计算，那就是五十亿年，可能太阳系都没了，大火球变成静谧虚空中漂流的亿亿克拉的大钻石，堕化成白矮星了，石头灭不灭的，似乎也没多大分别，至少他的企图是断定达不成了。
    而运用能量驱使移动的所谓超光速，是会产生经济学说上的边际效应递减的。当速度抵达光速之后，理所当然地就会超越光速，然而秒速超出一万公里是超越，超出一厘米也是超越，以肖凡对石头的了解，很怀疑石头连这一厘米也没突破过去，且随着引力的堆积，重力将逐渐变大，也便意味着空间移动状态的阻力变大，那小小的一厘米要想突破过去，可就越发艰难了。
    肖凡不怀好意地想着，恶意满满地想着。
    幸好石头没有掌握量子态传输技术！
    但石头有没有别的技术？没准他能更效率地解决这个空间距离的问题，似乎也有点儿说不准？
    随即想到石头占据半颗行星的庞大体型，本质意义上，他就是颗脆弱的行星，除了没有滋生生物繁衍的内在动能，跟地球的差异不明显，跟火星或月球很相似，与及地幔动能，磁场，能量，重力，基础数据摆在那儿了，石头能干的活有限！
    当然，不放心还是有一些的，石头没准在哪个宇宙缝隙里，忽然间顿悟时空移转的真相，这回事可不好猜。
    所以加强吸纳暗物质的的速率，至少时刻不容松懈，绝对是刻不容缓的。
    暗物质构成了深水洋流的形态，但终究不是液态水为主要材料构建的海洋，它属于什么物质，肖凡既不了解也不好奇。
    但暗物质的源流终年不息，于以亿记的时光长河中，于宇宙这个绵延无垠的白洞中始终存在，给以空间滋养的物质成分，和物质合成的原动力催发，给星系的转动摇摆，以至于其间巨量天体爆炸或漂移，提供源源不绝的动能，肖凡就不想深切剖析其机理，于万载之下无聊巡弋吞噬间，也自了然于胸。
    不同于类地行星里水源的特性，由高往低处流淌的自然逻辑，暗物质由于极端浓稠而致密，其流动频率极为缓慢，但往空隙处挤压的特征，基本还是遵循平衡定律的。当然这个过程慢得不可思议，往往肖凡趋身远走数十万公里后，通过意识抵达此前置身的所在，那方空间终被漆墨般浓稠流液状物质填平。
    那无疑过去了好几年。
    值得庆幸的是，石头终究没有不具备滔天的能量，跨越四十五亿光年，将作为时钟存在的那颗行星摧毁——纵然摧毁了，也不至于令肖凡丧失计时单位，行星绕行的空间旋涡——那座大于太阳系十倍的不发光体照样可以计年，它的运转频率肖凡早就掌握确切。
    与此同时，石头的所谓智慧程度，也足以令肖凡安心，因为基准位面所在的恒星系，距离石头更加遥远。
    不安中的安心，说来聊作安慰尚可，却绝难令肖凡动摇脱离此境的决心。
    暗物质的海洋里没有智慧生物，也没发现过任何生物的迹象，但于吞噬空间物质的两万年后，肖凡终于察觉到较具智能的意识流段。那也许来自于类地行星上的无线电波段。
    肖凡起初并未在意，当然深度解析再所难免，纯粹是发乎自然的事，他也解析不出来究竟，但他能体察到其间或温和或激烈的情绪，这些情绪无一例外，全然指向友好的探询意味。
    直到有一天，他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微风，由颊边轻轻抚过，由他的鼻端灌入，肖凡拚尽全力，调动所有的力量和激情，狠狠将之完全吸收到肺叶里，转眼中由心脏递转于脑部中枢，进行超越光速亿亿倍的深度解析。
    微风中蕴含有无数人类世界的讯息，低于毫秒的思觉起伏下，肖凡一霎间已能断定，那来自于姬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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