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命数

    院子里的风吹得更猛了，伴随着斗大的的雨点砸在人身上。还好浮萍和小娃都穿了斗笠，倒也不怕。玄鸟捏了个法术，雨也打不湿他。
    顾青呆呆地站在雨中，虽然她只是一个不全的魂魄，雨水淋不到她。
    但此刻她的眼中，泪却一滴滴地往下流着。浮萍，小娃，和玄鸟看着她，心里都十分地难受。
    “青儿。”浮萍先开口唤道，“究竟是谁害的你这样？”
    顾青望着浮萍，脖子处开始不停地涌出鲜血来，她声音沙哑着，似乎要极其用力才能发出声音来：“是我夫君。是他，是他亲手灌的毒药。可是那毒药没有杀死我，就被公公婆婆发现了。婆婆和公公想要阻止，他索性连婆婆公公也杀了，再用一根麻绳勒死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哭着，戚戚怨怨的声音中似有无限地恨意和怨气。
    “你夫君不是向来对你很好吗？怎么会这样？”玄鸟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而且茶馆那些人，说你夫君也死了，你怎么会是她害死的呢？”小娃此时也壮着胆子，从玄鸟的怀里探出身来问道。
    一听这话，顾青哭得更伤心了，脖子的血痕处也不停地冒出鲜血来。她眼神哀怨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夫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次进京赶考，不知为何却在考试前几个月回来了。我以为他是想家了才回来，十分欢喜。可谁知他刚回来，就端来一碗含着砒霜的茶让我喝。
    还好家里的婆子是懂些医术的，便借故将那碗摔了。他十分地生气，一定要让我去死才甘心。婆婆和公公听见了就说了他几句，还说，若是想让青儿死，就先把他们勒死了。”
    小娃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浮萍和玄鸟的脸上都露出了十分愤怒的表情。
    浮萍皱眉问道：“所以，他便把自己的亲生爹娘给勒死了？那这屋子里十几口人，可都是你夫君杀的？”
    顾青点点头，脖子处的血流出来的更多了。她哭着说道，“是他杀的，全是他杀的。他怕走漏风声，便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用菜刀砍死了。”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你事先就没有一点察觉？”玄鸟愤愤地说道，眼里全是愤怒。
    他那日化作灯笼时，对这个总爱害羞的女子也是十分有好感的。也是他极力阻止小娃不要再去对这个女子有过多的暗示。
    他知道天命难改，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可是真的等到亲眼看见那些美好的东西，被所谓命运所毁灭时，他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难受。
    顾青声音凄婉，泪水就没有断过，她哭着说道：“我嫁与夫君一年多以来，夫君确实对我很好。而且，公公婆婆也一直觉得夫君是一个好儿子。夫君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公公婆婆也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种事情，我好恨。公婆也因我而死，那么多下人也因我而死。我好恨，我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他，可是我出不去，我连堂屋也出不去。”
    顾青的哭泣与风声雨声夹杂在一起，三人听得心里十分地难受。
    “你知道是谁将你困在这宅院中吗？”浮萍开口问道。
    顾青摇摇头，脖子处流出更多的血来，“我不知道。我只是好恨，就算不能往生我也一定要报仇，杀妻灭母的禽兽，怎么可以苟活在这个世上？”
    她声音颤抖，句句泣血。
    浮萍走上前去，小娃下意识地想拉住浮萍，但没能拉的住。浮萍与顾青如今只有一步地距离，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顾青地灵魂，用手抚上顾青的脖子说道：“你原本那么好看，不要再哭了。这脖子一直流血，可真就成了恶鬼了。青儿不必伤心，你若是信我，等见到那个男人，我定让你亲手报仇。”
    浮萍语气冷冷，倒是让人出奇的安心。
    顾青点点头，脖子上的伤痕随着浮萍手抚上去的时候已经不再流血了，只是顾青依旧在流着泪。
    她的夫君，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指她于死地呢？
    “你夫君背后，一定有人在为他撑腰，不然，这么大的惨案，官府不可能数错了人，还这般早早了事。”玄鸟冷静地分析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了一把长剑。
    浮萍轻声问顾青道：“青儿，你还能记起来，这一年以来，你夫君有没有认识什么权贵之人或者结交了什么奇怪的人物？”
    顾青想了想，然后摇头道：“他一直自诩清流，不肯结交权贵之人。不过夫君这半年来寄回来的信里，倒总是提及一名叫江星火的人，似乎那是他在京城遇到的很好的朋友。”
    “江星火？很好的朋友？”浮萍皱眉问道。
    顾青不再哭泣了，眼里多了些光，只是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看着依旧十分地奇怪。她声音还是十分地沙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我好恨。当初你告诉我，让我一定要当心身边的人，我一心只在郎君身上，却没承想到，最后的大祸，居然就来自于我最信赖的人。我好恨，我一定要报仇。”
    “青儿。”浮萍轻声唤道，“你知道你想报仇，可是有人将你困在这里，还一直在散去你的三魂六魄，很快你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别说报仇，就连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你拿什么报仇呢？”
    顾青摇摇头，眼里的光又再次黯淡下去，她哀怨地说道：“我不知道。”
    浮萍叹气道：“青儿，这件事情，可能远比你想象地要复杂许多。就算你如今变成了恶鬼，却也不一定报的了仇。你那个夫君，多半不过是被别人所利用罢了。”
    “娘子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我夫君想做的吗？那我夫君，本质上还是个好人，对吗？”顾青一听到这话，连忙摇晃着浮萍的手问道。
    浮萍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又绝望的脸，叹了口气，说道：“青儿，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拿你夫君的生辰八字让我为他卜卦。那时我就知道，他是十恶不赦的命数，骨子里便是极端自私和虚伪的。就算这件事的主使并不是他，但他连自己的发妻和爹娘都杀，又能死什么好人呢？你太天真善良了，你们成亲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时间太短了，连一个人的十分之一也不能够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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