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柳生

    大多数的萤火虫在一个盛放的夏日里，找到自己心爱的另一只萤火虫，相爱后繁衍后代，完成他们的使命。
    而有一小部分的萤火虫，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千万只萤火虫中，无论如何寻觅，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所爱的那只。
    他们一生所游历的，不过在一片池塘，一方树林里，到最后，只能孤独地老去。
    如同从未来过这世间一般。
    便是未世了。
    那日以后，小娃再也不提想看萤火虫的事了。一看见书，她就十分气愤地对玄鸟说：“玄鸟，我以前听人讲起。汉代有个读书人，因为家里穷，便日日抓萤火虫来照明。后来很多读书人为了表明自己很爱读书，便总是效仿这种行为。我现在可是晓得，为什么未世从来遇不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了。“小娃顿了顿，生气地说道，“一定是被那些书生为了读书，将本来属于他的萤火虫抓去照明，所以未世才等不到。书生真是可恶，那个王篙也是书生，我最讨厌书生了。”
    浮萍看着小娃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可是江公子不也是书生吗？他不是很好吗？小娃不要生气，世上哪有那么多爱读书的书生，偏要抓萤火虫来照明。也许是未世心爱的那只萤火虫在其他池塘罢了。”
    小娃“啊”了一声，然后皱着眉说道：“那为什么未世不去其他有萤火虫的地方看看呢？”
    “因为，有时候，灵物的思维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常常会带着些执念。就好如飞蛾扑火，蚍蜉撼树。”浮萍想了想才说道，“说不定其他树林里，也有和未世一样的萤火虫，痴痴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真爱，直到生命之光耗尽。”
    小娃有些难过，趴在桌子上说道：“萤火虫真的只有一年的生命吗？未世真的会死吗？”
    浮萍点点头，也有些难过，安慰小娃道：“小娃不要难过。虽然未世一定会死，但我告诉他，若是他一直往南方飞。南方会暖和一些，说不定还有那里还有许多萤火虫没有完全离开。”
    “南方？姐姐真聪明。这样他说不定就会遇见自己心爱的萤火虫了。”小娃兴奋地说道。
    “也可能累死在路上。”玄鸟插嘴道。
    “但总归还有希望，总比得一个人寂寞又孤苦伶仃地死要好。”浮萍摸着未世赠予他们的好酒，笑着说道。
    “姐姐，你不会是因为想要未世的这些酒，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小娃看着浮萍诡笑的脸，忽然有些生气。
    “当然不是，小娃想多了。我这是为了他好，未世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日日喝下去，恐怕还过不了半月，就会死去了。”浮萍小心地将那些酒放入柜子里，说道。
    “主人真是无情，浮生一梦，醉死酒中，对他来说也是好的。”玄鸟自言自语道。
    这话飘在空中，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能听见。
    过了几日，小娃嫌着自己整日里都待在客栈，不是吃些糕点就是吃瓜果，肚子上胖了好大一圈。因此每日浮萍替人算命卜卦时，小娃也缠着跟了去。
    当然，玄鸟也化作憨态可掬的灵鹊跟了去。
    白术近日来似乎总在忙着西北军务的事，许久也没有来看浮萍了。浮萍有些惆怅，但玄鸟却十分的高兴。
    这一日，天日大热，虽然不是夏日了，但日光明晃晃地直照的人犯困。
    浮萍刚送走一位客人，这时候却忽的冒冒失失闯进来个书生。周掌柜向来十分地不喜欢那些寒门小家来找浮萍算命，每每遇见穿着简陋想见浮萍的，都被周掌柜让小厮十分“有礼”地请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小厮不在，周掌柜又在忙，才让着书生闯了进来。
    但这书生生的十分秀气，虽不说俊逸绝伦，但亦是鸡群之鹤。
    只是穿的尚有几分朴素。浮萍想着，这应是寒门出身，也不多说什么，反而笑道：“公子这么急匆匆地来，可是遇到什么急事？”
    那书生见着浮萍，便哭道：“娘子救命，我听说娘子算命卜卦精妙绝伦，想来也是能驱鬼邪的。小生冒昧前来，求娘子救小生一命。”
    浮萍倒是颇有些兴趣，问道：“我来自昆仑山，自然会驱邪。还不知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柳生，汉安人氏，去岁就来汴京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却没想来，如今，竟然招来邪魅缠身。”书生一边哭一边说道。
    小娃不禁皱眉道：“又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哎，你都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真是可惜读了这么多圣贤书。”
    叫柳生的书生哭着辩白道：“圣贤书也没有教过小生不能哭啊。你这妮子，读书人可是世上最清贵之人，你怎么能看不起读书人呢？”
    浮萍对小娃忙使了个颜色，忙说道：“柳公子误会了。我这妹妹不懂规矩，还望公子你不要见怪。”
    “我哪里会和一个黄毛丫头置气。”柳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方才说道。
    浮萍笑道：“柳公子刚刚说，自己遇上了邪魅，可具体为我说说是何事吗？”
    一说到邪魅，柳生刚刚才收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哽咽道：“娘子，我这半年来，日日专心备考，从未有过什么邪念。因为家境贫寒，身边只有一个书童和老叟照顾起居。那日书院的夫子叫我们做一篇诗文，我因为许久没有思绪，便点灯到了半夜。”柳生一边抽噎着，一边继续说道，“不知怎的，那夜里忽的吹来一阵邪风，我有些害怕，就准备叫醒书童陪我说说话。谁知，我怎么也叫不醒书童，可我又实在是怕的紧，正准备熄灯上床睡了。这时候，忽然门外有人敲门。
    我怕极了，我常听人说半夜鬼敲门，便吓得昏死过去了。”
    小娃没忍住笑出声来，浮萍忙问道：“然后呢？公子会不会是误会了，万一只是风吹的声音呢？”
    柳生似乎生怕浮萍不信，忙说道：“不是的。第二日我害怕极了，便早早上床睡。只是越是害怕，就越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直到午夜，我又听到了那奇怪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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