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刹那永恒（上）

    宁丰七年春，赵幽宗携带部分家眷出游洛阳赏牡丹。
    一个身着华丽服装的小姑娘追在一只土狗的屁股后面游串在洛阳城中，这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样貌乖巧可爱，看服装就知道是富家子弟。
    黄色土狗惊慌失措，很明显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追它，一边犬吠一边跑着。不知不觉中，竟然跑出了洛阳城，来到了洛水河畔边上，土狗钻进杂草丛中，这才摆脱了小姑娘。
    “咦？这是哪里啊？好漂亮啊！”小姑娘找不到狗，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正在此时，一个穿着白色平民服饰的少年，嘴里吟唱着走了过来。
    男孩长的不算高大，看样子比小姑娘大那么两三岁的样子，年幼的脸上稚气未脱，清秀的脸庞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哎？那个那个，那个谁！你给我过来！”小姑娘指着少年，竟然对他是呼来唤去的。
    少年也不生气，竟然真的走了过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小姑娘，站在一起才发现，少年竟然和小姑娘几乎一样高。
    “啊，你就不用跪了，你和我说说，你刚才念的那是什么？”小姑娘手背在身后，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而少年本就没有跪的意思。
    “回姑娘，是洛神赋，三国诗人曹植写给天女洛神的名句，看到姑娘我才发现，原来这是写给你的。”少年微笑着，嘴巴很甜，怎么看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而是久经情场的老油条。
    ……
    夜已深，赵幽宗挑灯案前，阅读书卷。
    “爹爹，我和你说个事呗？”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正是白日里追的土狗满城跑的小姑娘。
    赵幽宗慈爱的看着这个二女儿，目中充满了父爱。
    那一夜注定不太平，少女的哭闹声，赵幽宗发怒声。
    “不行！你是懿物帝姬，而他只是一个平民，你要明白身份的差距，你未来的夫君一定要是有能力的人！”
    “二姐二姐，您不要惹爹爹生气了，你和那叫南宫无惑的才见了一面而已。”
    “是啊，三哥说的对，我看那小子就是想攀附权贵而已。”大皇子赵朔，和三皇子赵胤之跪在地上，劝阻着发脾气的二姐。
    ……
    三日后，洛阳乱了，懿物帝姬失踪。
    大皇子赵朔望着洛水方向，轻叹一口气：“二姐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吧。”
    又三日，赵国遍布通缉令，南宫无惑！
    一月后。
    飞来峰上，两道身影相拥赏月，夜风吹着，很有仙人的逍遥自在，很是甜蜜幸福。
    “呼……疏狂终于睡了，懿穆，放下荣华富贵和我这个穷小子还带着个孩子浪迹天涯真的不后悔？”说话的少年正是洛水河畔的少年。
    “无惑，我相信你会给我幸福的，哎？我说我都已经不是帝姬了，要不无惑你给我改一个名字吧？”少女不是那失踪的帝姬又是何人？
    “改名啊？嗯……容我想想，要想一个配得上你的名字，谁让你生的这么美丽呢？”
    “对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洛水河畔呢？那一次见你我还真的以为你就是传说中的洛神呢，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你以后就叫风回雪吧！怎么样？喜欢吗？”
    “无惑起的，我都喜欢……”少年娇羞的脸一红，依偎在了少年的怀中。
    月色下，四片温热的唇镶接在了一起。
    三年后，少女变的更加亭亭玉立，甚是好看，这一年，她十八岁。少年的剑法已经近乎大成，江湖上鲜有敌手，长短剑杀的魔教片甲不留！这一年，他是年仅二十的剑术天才，南宫无惑！
    这是无惑辉煌的一年，也是他最痛心疾首的一年！
    “魔教一日不除，江湖就永无宁日。”
    “呜呜呜呜，无惑你答应给我幸福的，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幸福，我背着爹爹和你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江湖就那么重要吗？！”曾经的帝姬哭泣着，望着无惑。
    “你是在逼我和你分开吗？”魔教十年前杀了他的父母，而如今凶手依然逍遥法外，年仅十岁的他曾经独自一人漂流江湖，那份苦，那份痛，无惑岂能忘怀？
    五年后剑术小成的他跟着莫老等人讨伐魔教，他从魔教的手中夺回了一个初生不久的女婴，莫老给她起名为疏狂，无惑将她当作妹妹。
    自己父母的仇，妹妹的父母的仇，无惑一定要报！可是这些，无惑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的仇恨也添加给回雪。
    心中不满，回雪因为爱只能隐忍，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和无惑相拥相抱，那一瞬间，内心最后一道墙也崩塌了！
    一封离别书，短短的几个字，无惑，我要的幸福我自己去找！
    风回雪走了，一个坏人闻风丧胆的血菩萨已被埋下了种子！
    而南宫无惑为情所伤，一冲动竟然杀向魔教总坛！这一杀，却引出了一个恐怖的半神！圣玄！
    这接下来的三年来，帝姬走遍了大江南北，看遍了锦绣繁华。懿穆心死，听闻他的死讯，也只是冷冷的笑了，夜晚一个人的哭泣，没人知道……
    三年来虽然游山玩水，可是她的飘渺步和剑招却越来越纯熟，因为剑术上天赋不足，她只能苦练基本功。这一切的努力，无非是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幻想，为无惑报仇！
    可是这个时候，半神失踪，江湖上传言他渡劫失败死了，可每个人都还是那么怕他，甚至不敢叫他的名字。懿穆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动力，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到两年后杭州遇到了莫老，虽然以前和无惑在一起时，对这个老者只有一面之缘，可就这一面，她便对这个神奇的长辈充满了尊敬，莫老送她了一物——瑶光剑！
    她，游走四方，每到一处就有奸妄小人死掉，虽然这是半神的剑，可不知道为什么，懿穆感觉这把剑很亲切……
    这一刻，她回到了闻人羽去世的那个夜晚，闻人羽临死前在她耳边说出的那个名字竟然回想了起来，久久回荡。
    ——能锻造这把剑的人，全天下就只有无惑了……
    为什么会是无惑？闻人羽是唯一见过无惑铸造剑的人，他的话应该不假。真相变的扑朔迷离，难道这本就是无惑的剑被圣玄抢去了？血菩萨不知道怎么了，她痛恨着负心的无惑，可却又深爱着他……
    既然是无惑的剑，我要都找回来，我要成仙将你复活。即便我不能成仙，那也要给你送到西域去……
    血菩萨的眼角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水，她的身体在空中和碎石灰尘一起漂着。
    烟尘之中，一个高大的黑影迅速接近，巨大的拳头轰击而来！
    “他还等着剑，又怎能死在这里！”血菩萨强行运转本来不多的内力，竟然真的直起了身子，瑶光剑横于胸前！
    轰！
    重重的一拳稳稳的轰在了瑶光剑上，血菩萨此时脚终于踏在了地面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踏出了飘渺步！
    血菩萨飞快的从笼罩的烟尘中飞出，尽管关键时候用出了飘渺步，可阎王的一拳余力依然传进了血菩萨体内，这不是隔空的震击，这是实实在在的阎王拳！
    血菩萨感觉全身经脉都不知道断了多少，体内一团糟，她依然强压着伤势，努力的用飘渺步想要卸掉力量，可是这实在的一拳又哪里是她能完全卸掉的呢？
    飞出数十米，重重的撞在了墙上，血菩萨终于一大口鲜血喷薄而出！整个人软软的坐在地上。
    阎王的身影冲出烟尘，远远的便看到重伤的血菩萨。阎王停下了奔跑的脚步，拖着沉甸甸的巨门剑，缓缓走向血菩萨。
    看着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阎王叹了一口气，深深的鞠了一躬，伸手捏住了瑶光剑。
    “嗯？放手。”提起瑶光剑，阎王发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意识，死死的捏着瑶光剑，她经脉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即便用力，又能有多少力气呢？只是阎王不愿意用力抽。
    血菩萨目光死死的盯着阎王，这坚毅的目光，即便是杀人如麻的阎王也不禁心中发虚。
    “你已经输了，没有必要死在这里。”阎王定了定神，目光流露出一丝忧伤，不知何时，他双目的火焰消失不见。
    突然，血菩萨的目光转到斜上方，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鲜血堵住了喉咙，让她无法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