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旧情人

    “这里”
    乔文瀚指指脸，安小溪用唇轻轻碰了碰。算是为归家的旅人接风洗尘。
    只字未提安娜的事情，也闭口不谈刚才的窘迫场景。两人达成沉默的默契。
    晚上九点多，安小溪被叫到书房。
    她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深棕色的书柜连成一片，满屋子的书香。乔文瀚平时工作开电视电话会议的地方。
    安小溪第一次看到了工作中的乔文瀚。
    专注于电脑和键盘，带着好看的红铜色金属细边框眼镜。眼前的乔文瀚文雅而庄重，和结交十三任契约情人的浪荡子截然不同。
    所有书被按照字母顺序依次排列，强迫症乔总果然有很多奇葩要求。
    “坐这儿来。”
    乔文瀚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头都没抬。
    “我可以看吗？”
    安小溪拿了契诃夫的《樱桃园》，是一部四幕喜剧的剧本。乔文瀚点头，安小溪像一只小羊，温顺而安静地坐到他右侧的沙发上去。
    除了那个摆钟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乔文瀚打字的声音。
    安小溪也搞不明白，叫她过来要做什么。乔文瀚明明没时间来“欺负”她。
    合上电脑。乔文瀚结束了今年最后的工作，安小溪还沉浸在《樱桃园》的故事里。
    “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悲剧吗？”
    冷不丁地发问，安小溪没回过神来。
    尽管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和悲剧的命运抗争，但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乔文瀚一本正经地问她，算是被问住了。
    乔文瀚似乎要趁着这个安静的夜，打开安小溪的小脑袋，找寻灵魂深处的东西。
    “世上有两种悲剧，一种是莎士比亚式的，结局的时候心爱的人死了，另一种是契诃夫式的，结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开心。”
    月光倾泻在落地窗前，映着窗边这个清冷修长的身影。
    安小溪仿佛看到了在夜市上被雨淋湿的乔文瀚，傲慢的贵公子，眼睛里却藏有悲情。
    “轰轰烈烈地体验过就足够了，无论是死，还是会不开心。结果都不重要。”
    安小溪合上书，在书架上找位置放进去。
    一转身，就被乔文瀚搂住了肩膀。
    四目相对，屋里只有几盏台灯，两人的眼睛，借着熹微月光，似有星星闪动。
    “你怕孤独吗？”
    安小溪开口。
    “我不怕孤独……”
    “我整个人都是孤独。”
    把安小溪的头揽入胸口，两个孤独的人，在一种奇妙的引力作用下顺利会师。
    安小溪，第一次回应了乔文瀚的拥抱，用双手轻轻挽住乔文瀚的腰，听着乔文瀚的心跳，鼻尖是熟悉的香水味道，还有起起伏伏的，乔文瀚的呼吸。
    “叮叮叮”电话铃响起，股权，并购，份额，IPO，乔文瀚从孤独抽身，又变成了事务缠身的“乔总”。
    安小溪在书房里继续找书看，在窗前落地书柜的最下层，发现了一本精致的皮质书本。
    烫金的英文书写体，在右上角有C.M.Y的字样。
    打开，是一本摄影集。没有文字介绍，不知道作者是谁。
    整个摄影集分为两部，上部是风景，下部是人物。
    风景有湛蓝的海，白房子，看起来应该是爱琴海周边的风景。还有尖尖的教堂顶，哥特式的建筑和大雪覆盖的街道，像是德国或比利时。
    而人物，只有一个。
    大卷发，眉眼清浅，小小的鼻头，秀气的嘴。
    看不出任何眼影、眼线。只有正红的唇色，凸显白皙的肌肤。
    笑的时候像晴天，浪漫温暖。皱眉的样子像雨天，心事满布。
    是个气质神秘的美人。
    从构图到色调，从景深到曝光，都十分讲究。这应该是摄影大师的孤本作品。
    “鱼？”
    安小溪合上摄影集，乔文瀚已经站到了身后。
    “看看这个，喜欢吗？”
    乔文瀚拿起手机，指着里面的最新款手机。
    ……
    卖场里，乔文瀚带着安小溪挑选手机。已经很久没出门，安小溪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畅快。
    “号码段您可以选一下”
    安小溪低头挑选，一时拿不定主意。
    “尾号用0216”
    乔文瀚和运营商的服务人员要求。
    “为什么？我要用0314！”
    “我买的手机当然要用我选的号码。”乔总就是这样任性，按着安小溪的肩膀，微笑着接过入网成功的手机。
    “开机密码也要0216！”
    “为什么？”
    “你今天被植入十万个为什么了？我说是就是。”
    安小溪一脸不开心，当契约情人真是没有人权啊，连选手机号码都没有自主权。
    终于有新手机用了，安小溪还是第一次用智能机。在这个年代，相当于原始人。乔文瀚则琐事缠身，一路上电话响个不停。
    新加坡的投资，看来很不顺利。
    “小溪！”
    突然背后一凉，这声音太熟悉。
    那人穿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白色羽绒都露了出来，衣领和胸前亮亮的，全是污垢和油渍。没有穿袜子，脚踝冻得通红。
    “好久不见”
    说话的人，安小溪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想到都是噩梦。
    “陈汉声……”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就这样碰到前男友。
    “哟！发财就不认识我了？”
    陈汉声恬不知耻，安小溪当初被他伤得多深，流落街头全都拜他所赐。只怪当时年纪轻，是人是狗看不清。
    “化成灰我都认识。没发财，发财也和你没关系。”
    “哟！果然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无情无义。”
    陈汉声这无赖要是知道安小溪现在混成这样，肯定要敲诈，不想和这泼皮多废话，安小溪转身就要走。陈汉声拉住了她。
    “走”
    乔文瀚轻轻拉住安小溪的手，正要走。
    两只手，左右两个男人。安小溪甩开陈汉声的手，他却抓得更紧。
    乔文瀚一看这情形，也猜到七八分。
    “你能耐了，安小溪，傍大款了。”陈汉声穷追不舍。
    “你认识这个人吗？”乔文瀚问，眉头一皱。好心情都被这个男人破坏了。
    “不认识。”
    “这位先生，她说不认识你。”
    乔文瀚把声音提高了些，上去就把陈汉声抓住安小溪的手甩了出去。
    “不认识？我是她第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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