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左兵脚步匆匆，街道两旁的风景如流沙一般从眼前划过。
    他粗鲁地推开挡路的人群，终于气喘吁吁地停留在那个茶铺面前。
    “可是......”左兵自言自语道，“如果那华一就是我昨夜在城主府所见的那个妖怪......”
    可从昨夜的情形来看，华一似乎并没有与自己作对的打算。
    再回想更早之前，华一与尹冰似乎从来就不愿与自己等人同行，反倒是瑜宝小姐死皮赖脸、软磨硬泡非要跟着他们一起的。
    再想想，与华一尹冰朝夕共处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华一时常表现得冷漠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甚至是那尹冰，与瑜宝小姐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再怎么看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妖魔，反倒有着比自己等人更闪耀的人性光点。
    还有，牛锁说尹冰是华一强抢来的！可同处的这些日子里，众人将两人的情意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人之间哪有一点勉强的样子，分明是一对情投意合的神仙眷侣嘛。
    华一虽然在昨夜大开杀戒，可杀的却实实在在的都是该死之人。
    自己也早下过定义：“这妖怪恩怨分明。”
    左兵不由得微微定心：“他应该是不会伤害小姐的。”
    往前走了几步，左兵和华一果真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瑜宝和尹冰再不远处打闹。
    华一单手撑着头，一副无聊的模样，另一手中把玩着一个小茶杯。
    如此情形，分明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怎么会是妖怪呢？
    更何况，是昨夜所见的那个，满脸红毛、虎背熊腰的大家伙。
    左兵实在难以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到一起。
    为了试探，左兵在远处先叫了一声：“华一！”
    华一下意识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直到他对上了左兵愤怒的眼神。
    华一心中一沉，便转过了脸去。
    左兵走近，习马道：“怎么样，弄清楚了吗？”
    左兵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清楚了。”说着，他又盯着华一。
    华一躲着他的眼神，心不在焉地喝着茶。
    左兵在他的身旁坐下，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叫他：“华一。”
    习马一皱眉头：“华一？”
    华一便瘪了瘪嘴：“关于我，你知道多少了？”
    “足够让我杀你。”
    华一道：“那看来已经够多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天道帮被灭门，也是你做的？”
    华一点点头。
    习马瞪大了眼睛：“呵！小子！他们所说的那位英雄竟然是你！你让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
    可左兵冷笑着：“他可不是英雄。他是......”他还是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华一始终平静着。
    “昨夜，城主府，也是你？”
    华一再次点点头。
    左兵长叹了一口气，他摇着头：“你好大的胆子！”
    华一笑了笑：“这算得了什么，你回神宫向曹风打听打听华一这个名字，会有更多惊喜。”
    习马站起身来：“大哥，又出什么事了？”
    左兵道：“这个小子，真名叫华一。”
    “华一......那又如何？”
    左兵白了他一眼：“我方才去调查天道帮灭门一案，结果遇到了凤舞军军长，牛锁。”
    华一闻言脸色一变，他心中暗道不好：“牛锁又追来了么......”
    “牛锁军长告诉我，他此次来人间，是受人皇之命，追杀一个妖怪。那妖怪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做华一。”
    习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他看看华一，又看看左兵，惊讶道：“妖怪？”
    左兵道：“妖怪，你是打算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华一道：“你觉得呢？”
    “你真是太大胆了，一个妖怪潜逃人间，竟然还敢来招惹我们。”
    习马一拍桌子，厉声道：“你真是妖怪！你不惜隐藏身份，一直埋伏在我家小姐身边，究竟想要做什么！”
    华一笑道：“你们可真是颠倒黑白的行家，自始至终，我何曾招惹过你们，不都是你们非要纠缠我们吗？”
    左兵习马冷着脸：“我们可没心情和你斗嘴。”
    “那你们想要做什么呢？”华一仍是云淡风轻地抿着茶，可他不过是在强装镇定，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你一夜之间杀了两百多条人命，却问我们想要做什么。”
    “杀了就杀了，我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你是妖怪，没有资格管人类的事。”
    “你们要怎样？杀了我吗？”华一一手放在桌下，手上缓缓凝聚出灵气。
    习马摇着头：“该死的！你竟是个妖怪！尹姑娘知道了得多伤心呀！亏她还那么喜欢你！”
    左兵紧皱着眉头，拳头也紧紧握着。
    华一脸色依旧平静。
    但空气分明已经越来越凝重。
    习马一脸怒色地望着华一，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着左兵，看看他是不是真有动手的打算。
    左兵手上已经灵气弥漫，似乎下一秒便要一拳打来，带着无边的威力。
    只是这一秒迟迟不来。
    华一与其说是坐着，不如说是僵在原地，他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也不敢动弹。
    真要动手么？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是怎么也打不过这两个人的。
    逃吗？自己多半是能逃掉的，可是尹冰怎么办？
    华一道：“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都不要为难冰儿。”
    左兵一下子泄了一半的气。
    习马终于松了口气：“大哥，没必要动手，小姐还在这儿呢，别误伤了她。”
    提及瑜宝，左兵另一半火也消了。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华一一眼，道：“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个妖怪。太让我失望了！”
    华一道：“妖怪又如何？我自认为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
    此时瑜宝尹冰牵着手走来，瑜宝道：“左兵你回来啦，那我们走吧，再不走的话，又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可左兵道：“小姐，与尹冰姑娘告别吧。”
    “什么？”众人都是一愣。
    左兵道：“我们就此别过吧。希望不要再见了。”
    尹冰奇怪地看了左兵一眼，又看了看华一：“这是怎么了......”
    瑜宝也大叫着：“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才不要和冰儿姐姐分开！”
    可左兵看了华一一眼，道：“你们还不走么？”
    尹冰皱着眉头：“怎么了呀......”
    华一拉着尹冰的手，向三人道：“告辞。”
    他又看了左兵一眼，道：“多谢。”
    可瑜宝不干了，她想跑过去找尹冰，可习马一把将她抱住了：“小姐对不起，这一次，我们可要抗命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两个坏蛋！冰儿姐姐！冰儿姐姐！”
    尹冰回头望着她，一脸焦急：“华一！到底怎么了嘛！好歹让我和瑜宝告个别呀！怎么突然就要走呢？”
    华一只道：“牛锁追来了。”
    “啊！”尹冰小吃了一惊，便乖乖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她回头看了瑜宝一眼。
    瑜宝被习马扛在肩上，正大声哭闹着，捶打着习马的胸膛。
    左兵意味深长地看着华一，道：“一定不要再见了。”
    华一道：“左大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妖怪......可我也不是人。”
    左兵摇摇头：“胡说八道，那你还能是什么，难道是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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