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三章 气机交锋

    玉真观的高台之上，李静轩和余少涵隔了五丈的距离遥遥相对。
    余少涵身上气势升腾，一点一点的青黄色烟云从他的背上腾起，在空中凝结出一个模糊的形状。那是似乎是一种莫名的鸟，又似乎是某种奇异的花。随着着气势的凝结，余少涵的眼睛也微微的眯了起来，凌厉的光芒从他的眼底闪过。这一刻，他手执铁尺遥遥的指向李静轩，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浩大的气机便已然化作沉沉的压力横在了李静轩的心头。此时，风没有吹起，但他的头发，他的衣袂都在气势的升腾之中猎猎的飘荡，越发衬托起他眼下的不同来。
    “真是一个出色的人啊。”李静轩看着余少涵，心中暗自嘀咕。
    尽管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对手，算是敌人的一种，但说实话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仇怨。对方打着是维护宗门，为师弟找场子的理由，对于这个理由，李静轩觉得霸道，却也没有太多的反感。他知道如果自己还在宗门之中，自己若是再外面和别人发生的了什么冲突，无论有理没理，自己的宗门，自己相好的师兄弟，必然也会做出和余少涵差不多的选择。这是一个规矩，是这个世界宗门之所以存在的规矩。这个规矩没有什么太大的道理好说，但无疑是能够大大凝聚弟子们对宗门的忠心。
    因为对余少涵这份作为的理解，李静轩才没对他有那么大的杀意。一身青衣的他静静的站在余少涵的对面，轻轻按动手中剑鞘的机括，“呛……”的一下弹出了明晃晃的秋水剑。只见李静轩握住剑身的手猛地一松，才露出一点锋芒的长剑连带着剑鞘便迅速的往下掉。
    而就在它们下掉了大约一掌之地的时候，李静轩的右手再次收紧，轻轻的握住了剑柄，将长剑提了起来，空荡荡下垂的左袖，则在肩膀的晃动之下，微微一抚，柔柔的一点劲力送出，却是将自然落下的长剑摆荡向身后，“嗖！”的一声落入沙璇的怀中。
    沙璇若无其事的将剑鞘拿起，怀抱在胸前，一对微微眯起的丹凤眼紧紧的盯着李静轩，露出一丝丝淡然而自信的微笑。
    在她的微笑之中，李静轩的长剑同样轻轻的抬起，平肩举着正对着余少涵。他和余少涵相对而立，两人的姿势也十分相似。只是在余少涵的背后有升腾起来，几乎要凝结成模样的气势，而在李静轩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不是说明余少涵的实力就在李静轩之上呢？
    这个问题就表面来说是这样的，无论是从眼下两者对峙之时所产生的表象，还是从两人纸面上的境界来看，似乎进入了炼神境的余少涵本身就拥有远在李静轩之上的实力。依着这份实力计算，余少涵应该能够压制李静轩的。
    但，表面的实力也只是的表面的实力。余少涵自认还是一个有品的人，他说要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与李静轩相当的水平，那他便必然会这么做。虽然这么做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轻微的减弱，算得上是有些自欺欺人了，但在某些时候自欺欺人的举动也算是能够给某些人一个交代了。
    这一刻，余少涵站在这里，他身上涌动的元气波动确实是引气境的水平，但他背上升腾起来的气势和他所凝聚出来的精神气机却都是炼神境才堪堪掌握的东西。余少涵并没有说谎，他的作为都是依照他自身所言的那般没有打任何折扣的――他不是一个会给别人打折扣的人。没有打折扣，自然也没有对“敌人”的优待，是以他的感知已是炼神境那般敏锐强大。
    依靠着这样的敏锐和强大的感知，余少涵可是真切的感受到了李静轩的强大和锋锐。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受李静轩给自己的感觉。在他的气机之中，对面的李静轩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朵白云，一片绵柔几十里的白云，充满了柔和的意味。然而这种柔和是不可轻视的，因为余少涵感受到在这样的柔和之中隐隐还蕴含了无比的锋锐，这锋锐的感觉就好像黑夜里的点点星辰，看上去不甚明显，可一旦爆发出来确是有一番炫目的风采。
    “真是矛盾而有统一的气质：看着冰冷，实则温和；看着柔弱，其中又蕴含着惊人的锋芒。这家伙真的只是区区的引气中期么？就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气势来看，说他是引气巅峰也绝对没有人怀疑啊。”余少涵心中暗自嘀咕着，手中把握的铁尺微微的颤抖起来。这，自然不是余少涵握不住自己的铁尺，而是他的铁尺在他气机的牵引下不断通过细微的调整，直接针对李静轩身上的弱点――针对弱点发动攻击，这便是余少涵最大的杀招，也是他的战斗风格所在。
    炼神境的精神升腾着浩荡的气势，强大的气机无孔不入的刺向李静轩的所在，侦测他的弱点。一时间，李静轩却是感到一股股锋锐之气迎面扑来，朝自己的身上扎去。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剑对着一样。虽然没有人告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李静轩隐约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这是对方用精神和气机对自己施法。
    精神无声无色，气机也与之相类，以李静轩的现在的水平，他还无法面对敌人的精神攻势针锋相对的反击，是以他最终能做的也只是利用自己上丹田的力量守护住自己的脑袋，将识海包裹起来，同时放空自己的心灵，严密自己的剑意，令其如白云一般清冷圣洁，变幻莫测，以避开对方的进攻。
    在两者相对持兵而立的瞬间，无形的交锋便在双方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展开了。在这一番先行进攻之中，李静轩毫无疑问的是处于守势，而余少涵则在交手之中尽显宛如剑客一般的锋芒。虽然此时他手里拿着的只是铁尺，但李静轩在他身上感受到却是一股股凌厉的剑气。
    无形之间的交锋在两人的相对之间展开，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后，迅速的结束了。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是冷着脸相互对峙了一会儿而已，但李静轩和余少涵却是真切的知道方才的那几个呼吸是多么凶险：
    余少涵的气机就这李静轩身上表露出来的破绽蜂拥而入，如利剑一般锋锐的气机接连破开李静轩摆出的几道烟云长驱直入，似乎要直指李静轩破绽的核心。这一刻，余少涵是高歌猛进的，他优势令他显得很是强势。
    然而，他强势了，李静轩也未必弱了下去，如烟如云的气机在余少涵的锋芒之前竭力抵挡。虽然这样的抵挡每一层都不是很强，但在层层叠叠的气机阻拦之下，余少涵的气机锋芒还是一点一点的被削弱着。
    这样的削弱，一开始余少涵还没什么感觉，但是两个呼吸之后，余少涵便已经发现情况的不妙了。余少涵当下果断的后退试图离开这孤军深入的环境，但李静轩那如白云一般缥缈的气机已然将余少涵探前的这一点力量给圈围了起来。他截断了余少涵的退路。
    “可恶……”这一阶段令余少涵难过不已，当下他自己下令不顾一切的召回了自己的精神，却是在回退的过程中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将李静轩用来截断自己气机后路的那一点烟云给杀了个通透。
    一番争斗下来，余少涵的脸色是苍白了一点，而李静轩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两人将各自的气机精神收敛回自己的周身，在狠狠瞪视了对方一眼之后，却是不约而同的清啸一声狠狠的朝对方扑去。
    开打了！
    余少涵将自己的元气附着于自己的铁尺之上，令原本黝黑看着普通的铁尺隐隐变得通透起来。他执尺在手，手腕不过微微一抖，隐隐发出一波“嗡嗡”的轰鸣，便见他身前的虚空浮现一层淡淡的绿色雾气。在这一层碧影青物之中，似乎有一层淡淡荧光环绕的铁尺如雀翻飞，令人几乎无法看清楚其中的变化。
    “好轻快的攻击……这家伙的招数相比和我一般也是走轻盈多变路线的。”李静轩暗自嘀咕一方，手中的剑势才堪堪展开，便见余少涵的铁尺从四面八方带着青翠的绿色轰然而下。
    这一刻，余少涵身形缥缈，手中招数变化精微玄奇。一把三尺铁尺在他的操握之下幻化层层碧影，使出种种妙招。
    一时间，一团碧绿的蚕茧把李静轩整个人都给笼罩了起来，围密不透风。李静轩恍惚之中感受到道道凌厉的劲风，笼罩了自己周身之处诸般要害，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点可以称得上是安全的所在。
    “都不安全么？既然如此……那就给我杀出一个安全来吧！”李静轩这边想着，眼神微微一凝，手中长剑一抖，一朵闪亮的剑花耀起，“唰！”一声，便荡起一层层剑光，散漫的在虚空之中荡漾开来。
    “叮叮当当”之音不断响起，无数火花在虚空之中爆起，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如春暮之时梨花缤纷而落。在两人不断交手的瞬间，一尺一剑碰撞了无数次，金铁交击之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直如被大雨泼打的芭蕉也一般发出清脆连绵声响。
    面对余少涵这无孔不入变换莫测的攻击，李静轩却是冷静的展开自己用以防守的成名剑势，一时间剑光闪烁，朵朵由剑气凝结而成的白云悠悠的荡开，在李静轩的身前凝结，化为一层层淡薄白皙的雾气。在这雾气的遮蔽之下，李静轩的身形变得恍惚起来。随着他的身形越发的飘渺迷幻，余少涵只觉自己已然落入一片泥泽之中，入手之处尽是诸般牵制之所，举手抬足之间，皆有无可着力之处。眼前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出对方的剑势在何处，弱点在何方。
    “用白色云雾来惑人耳目么？”面对李静轩凝结起来的剑雾，余少涵一开始便是这么认为的。他知道对方如此做便是针对自己的眼睛。然而他更清楚，已经晋升到锻体期的自己，眼下所依靠的并不完全是自己的眼睛。
    当下，余少涵再一次闭上了双眼，完全依靠气机来感受李静轩的剑势。在他的感知中，李静轩可谓是剑势森严。他将自己周身三尺之内，都化作一片剑之世界，剑气吞吐，处处皆是无尽的锋芒之气缭绕，寒意逼人。
    “没想到……他的内里也是如此的表里如一……”余少涵轻叹一声。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李静轩的强悍并不是他的那位师弟随意夸耀的结果了。他明白，李静轩是一个厉害的剑客，而这个剑客的手段与自己其实是有一些相似的，都是那么的多变。
    既然都是多变的，那余少涵也只好随机应对了。面对李静轩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路轨迹，他不为所动，手中的碧绿铁尺，以无厚入有间之姿，招招皆使出巧妙的劲力来，绝不与李静轩的利剑硬拼，只是乘隙寻找李静轩剑招之中的破绽之所在，飘忽的挥尺攻来。当下青影横空，变换莫测的诸多精妙招数在他的手上连环使出，却是生生地把李静轩身边的一层剑势给压制回去一圈，让李静轩剑光泼洒的面积变得不是那么大了。
    “真是厉害的剑法！”李静轩感受到从余少涵铁尺之上传来的锋芒，自然明白余少涵用的是剑法而不是其他。就余少涵眼下施为而出的剑法，李静轩对对方所在的宗门更有了十足的兴趣。因为他看得出来余少涵这剑法的精妙程度乃是在自己眼下所施展的白云剑诀之上的，是一种非常强悍的剑法。李静轩并不认为能够拥有如此精妙剑法的宗门是什么令人看不起的二流存在。
    “也就是说……曲少、余少涵这些人和那个自称是附属宗门的家伙是不同的咯。”李静轩如此猜测着，嘴角却是轻轻的翘起。
    他这边想了许多，那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丝毫放缓。当下，他心意一动，身上气势凛然一变，手中长剑为之一晃，挥洒而出的剑招顿时变得无声无息，若有若无起来。在偌大的虚空之中，一缕淡淡的银光折叠划动，却是绽放出了更为耀眼的寒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