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此间的故人（三）

    “吃饭了。”
    从厨房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客厅里的沉默，老人点头示意那些少年们去吃饭，自己则扭头看着赵卓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瞎子。”
    赵卓微显吃惊地看着他：“你也要去？不会又去吵架吧。”
    “哼！你来了，我们两个就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一脚将鞭炮虫踢到赵卓脚下，老人缓缓朝玄关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左肩都会很轻微的下沉一分，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够看出他的左腿有问题。
    少年弯腰将卡兽收起来，看着对方强撑着的背影语出讽刺：“本来就是个瘸子，装什么正常人。你一瘸一拐的走不好吗？还能赚点同情分什么的。”
    老人忽地停下步子，缓缓扭头看着赵卓，冷淡问道：“泥沼区……需要同情吗？”
    赵卓无言以对的功夫，老人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摇摇头，忙跟了上去。
    右边廊道的最里边，有一个正向对着廊道出口方向而开的房门。赵卓跟在瘸腿老人身后，来到了紧闭的房门之前。
    “笃笃”老人轻轻敲响了房门。
    “就来了。”年轻的回应声中，有个男孩打开了房门。黑黑瘦瘦，板寸短发，眉毛倒是纤细如柳叶，再白一点的话，就可以称得上秀气了。但因为太黑，也就显得孱弱可怜起来。
    赵卓脸上的表情，从看到男孩的那一刻起就变的古怪起来。
    “你们两个老家伙要死了吗？”跟在老人身后，少年颇不礼貌的问道。
    “如狗如鼠的家伙，只要能苟延残喘，就绝对不会死。”老人没好气地回答，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怄气。赵卓不以为意，只是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小男孩道：“都开始培养接班人了，这还不是要死的节奏？我记得十年前的时候，你们两个一个招壮男，一个招美女，在你们的房客名单里，可是没有小孩和老人的位子的。现如今呢，你家养了一批小孩子和老女人，那些威风凛凛的肌肉胸毛男却全都不见了；这边也是一样，居然也开始带小孩了……你们两个是打算办泥沼区第一所孤儿院吗？”
    一直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小男孩这个时候停下脚步，站在玄关尽头向两人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待到赵卓从他身边经过时，小男孩这才微微低着头小声说道：“这位哥哥，我是女孩。”
    走在老人后面的赵卓一个趔趄，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对方那比自己还短的头发，看着对方黑黑的脸颊说不出话来。瘸子老人回头看了吃惊的赵卓一眼，嘿嘿笑了起来：“你个臭小子眼光还是那么差。”
    赵卓有些挂不住地抓抓脸颊，忍不住反驳道：“贫民区的小孩子都是黑黑瘦瘦的，她头发又那么短，不到发育期根本分辨不出性别，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我眼光何时差过了？”
    老人冷笑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当年你若是选我们两个中的一个的话，这些年又怎么可能会在外面受苦？偏偏选了个短命的家伙，跟着过了三年好日子就死翘翘了。你说你眼光是不是很差？”
    “三选一的选择题，你偏偏选了最烂的一个，还说自己眼光不差？”
    “跟着我或者老瞎子，比那个家伙不强得多？”
    老人越说越气，越说越是心中不爽，到了后来，就差没狠狠地揪着少年的耳朵破口大骂了。而本来还微微有些错愕的赵卓在听到后来，便已经嘻嘻哈哈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他指着老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老瘸子，你果然还是有怨念啊……只不过是每当你的接班人罢了，你就打算记恨一辈子？”
    “反正剩下的一辈子也没多少时间了，记恨记恨又何妨？”被赵卓拆穿心思，老人愤怒的一拂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客厅中的沙发上做了下来。然后怒气冲冲的斜睨了一眼旁边的一人，没好气道：“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进来大半天了，还装什么老神在在。”
    同样格局的客厅里，瞎子老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正对面的电视屏幕，身子微微前倾，听着电视里的联邦新闻。而在沙发前的茶几两侧，则端端正正的坐着十二名和之前那个短发女孩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因为之前的教训，赵卓这一次也不敢肯定这些短发孩子到底是男是女了。
    老人是个瞎子，却偏偏要用那一双眼睛去“看”电视，但其实完全是在靠耳朵来听新闻里的内容，所以显得非常的专注。这时候被瘸子突然打断，便显得有些不高兴起来。
    “你本来就是羡慕嫉妒那家伙，又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这些年你拼命从孩子堆里找人，为的不就是找到一个和小桌子差不多的接班人吗？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在这件事情上帮你圆谎？别越活越回去了好不好。”努力地摸索着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一些，瞎眼老人如此说道。
    瘸子还未答话，那边听到了老人声音的赵卓已经不客气地走了过来，挤在一个大概是女孩的短发孩子身边坐了下来，对方立刻触电般地远离了他。少年也不在意，看着瞎眼老人毫不客气地道：“小桌子可不是你叫的，别和我套近乎！”
    老人呵呵笑着，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不叫就不叫。小桌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跑回来了。是不是又抱上哪个厉害的大腿了啊？眼光不错啊。”
    赵卓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听着这个和瘸子老人一样的问话，压低声音恼火道：“居然还说我眼光差？我看眼光差的是你们两个才对。为什么都认为我是抱大腿抱上来的？难道我就不能自个儿爬上来吗？我自己当大腿不行吗？”
    瞎眼老人闻言一愣，有些吃惊地“咦”了一声。
    坐在他身旁的瘸子立刻闷哼着解释道：“这小子……身上带着卡兽。他是个卡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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