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第120章

    “所以……”廖楠啜了一小口茶，扫了一眼已经矮下去大半的餐盘，微笑，“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许言从头到尾都没抬头，在廖楠讲述的整个过程中，他始终都埋头扒饭，仿佛全世界只剩吃饭这一件事，即使廖楠凶巴巴的手下冲他拍桌子，说他不尊重老大，让他别吃了，他也没去搭理。
    廖楠并不急着要答案，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慢条斯理地品茶。这茶叶是他托关系从外面买来的，摘的是桐木关今春最嫩的金骏眉，虽然不能用那套养了好多年的紫砂壶来泡有点可惜，但聊胜于无，总比喝白开水的好。
    “猪饲料有什么好吃的？”食物永远是别人碗里的香，小弟甲看许言吃得这么专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难道今天厨房换师傅了？”
    眼看对方的脑袋越凑越近，眼看口水都快要滴到他盘子里了，许言总算是抬起头来，扭头看了一眼廖楠。
    廖楠对他微笑。
    许言皱眉。
    廖楠面上笑意不改，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看来传言还是不能太相信——都说沃元旺是个脾气暴躁的笑面虎，无时无刻都会带着古怪的笑容，就算不说话，也会笑个不停。但今天看来，对方非但没有笑，反而还挺安静的，也看不出什么暴戾因子，而且……这食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廖楠不动声色地将许言打量一番，着重看了看他没有鼓起的肚子，实在难以想象，以对方瘦弱的小身子骨，竟然能吃下堆积如山都快溢出来的满满一盘食物。这食量，都快赶上举重运动员了吧？
    许言忽然起身。
    众人同时一愣，以为他要跑，廖楠给了蒋杰一个眼神，牛高马大的男人霍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先把大门给堵住了。
    其他的手下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四散开去，想要把许言给抓回来。
    谁料许言从餐区晃了一圈又回来了，左手端着一盘满满当当的食物，右手抓着一把筷子回来了，啪地将它们放在贪吃鬼面前，然后重新坐回原位…………居然继续吃了起来！？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许言。
    “这小子啥意思？”
    小松低头，看了看餐盘，好多菜，难道他把今天所有菜都装了一份？他看了看筷子，抬头看了看埋头苦吃的许言，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明白了：“你请我吃？”
    许言扫他一眼，不然呢？让你把口水掉我一盆吗，我可没兴趣吃别人的唾液。
    小松已经迫不及待地加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嘴巴，刚才看着许言吃的时候，他就已经馋了，然而嚼了几下，却并没有尝到预料中的美味佳肴，他恶心地吐了出来：“果然大锅菜没法吃！”
    一股猪饲料的臭味。
    除非他实在是穷得没钱了，否则都是从收费的小炒区，买质量口味更好的快餐来吃。
    “你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小松困惑地伸筷子，从许言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嚼了嚼，咽了下去，满脸嫌弃地吐出舌头来，“味道一样啊，我看你吃得那么香，还以为有什么不同呢。”
    妈的！这饭已经没法儿再吃了！
    许言把筷子一摔，抬头看小松一眼。
    小松让他的眼神给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想干嘛？”
    “看来你很讨厌和别人分享食物呢。”廖楠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忍不住就笑了。真是个孩子脾气。
    “可以。”许言转头。算了算了，赶紧把他打发走吧。
    可以什么？廖楠眼神困惑。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地沟油太腻，许言感觉胃有些难受，端起廖楠面前的那杯茶，毫不嫌弃地仰头喝干，放下，舔了舔唇。
    最后一个动作，做得漫不经心，而又色气满满。
    廖楠盯着许言的嘴巴，十分惊讶自己竟然在想象它尝起来会有什么味道。此刻他已经明白过来，知道对方的可以，是在回答他最初提出的要求。
    理所当然的结果。
    “但说无妨。”廖楠温和一笑，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他总是额外地充满耐心。更何况，这一次的猎物是如此的漂亮，让他满意之余，忍不住也生出了爱怜之心。如果要求不过分的话，他愿意满足对方，毕竟上床这种风流韵事，还是你情我愿最重要。
    许言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不做下面那个。”
    廖楠：“……”咦，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言翘起二郎腿，面对廖楠，侧坐，右手懒洋洋地支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地点你定，但你也知道，饭后不宜进行剧烈运动，所以……”他摸了摸刚吃饱的肚子，张嘴打了个饱嗝，“你能坐上来自己动吗？”
    廖楠：“……”
    【539】
    即便廖楠再有想象力，也不曾料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当成零号，以至于他在想要来面镜子照一照的同时，倍感荒唐地笑了出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许言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懒散姿势，单手支头歪靠在椅子上，只不过神情却倏地变了，如同一名浪荡的欧洲骑士般，略带暧昧地牵起廖楠的手。
    廖楠没反抗，笑容里带着不解。他已将许言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料想对方翻不出自己的五掌山，因此对他会耍出什么样的花样，好奇之余并不设防范。
    众目睽睽之下，许言将廖楠的手举至唇边：“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人是你……”他深深地看了廖楠一眼，低头，嚣张不羁地行了一个吻手礼，“白痴的公主殿下。”
    只听哐当一声响——身后一排小弟的下巴齐齐掉在地上。
    全全全……全监狱最无情的男人，笑里藏刀手段阴狠的四狱霸之一，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给亲了！？
    而且还被叫成公主殿下！？
    小弟甲和他的乙丙丁同伴们表示，对不起这画面太美他们不敢看。
    手背上柔软的触感，让廖楠睁大了眼睛。
    他本该感到愤怒，本该抽出手去然后狠狠甩对方一个大耳刮子，然而当许言抬起头，冲他莞尔一笑时，长而卷翘的睫毛后，隐藏着邪性十足的戏谑眼神。
    廖楠忍不住哑然失笑。看来他错把小野猫当成小白兔了——虽然战斗力都不太强，但和任人摆布的后者不同，野猫在被驯服之前，爪子可是很锋利的，冷不丁让它挠一下……
    廖楠收回手，边思索边摸了摸下巴。
    他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是真的毫不生气，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找不到。
    他就是觉得……
    嗯，有趣。廖楠自己对自己点了点头。
    “你说我白痴……”廖楠笑，“不知能否请教一下，在下白痴在哪里呢？”
    许言一愣，这人是不是不会抓重点？关键不是形容词，而是形容词后面的后面的名字好伐。我讽刺他是个端着架子的小公举，难道他没听明白吗？
    没听懂也无所谓……
    “那不如你来告诉我，”许言上下打量他一番，懒洋洋地支着头，笑着说，“你觉得自己哪里不白痴呢？”
    “怎么办，”廖楠笑眯眯地说，“在下觉得自己哪里都不白痴呢。”
    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来呢，许言翻了个白眼：“首先你这个‘在下’就白痴透顶了好吧。你以为自己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现在谁还用这么古早的称呼来叫自己。”
    廖楠微笑：“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
    “其次，”许言伸出两根手指，“拜托你不要用‘呢’来做语气词好吗，真当自己是小公举吗？”
    廖楠微笑的同时，再度产生了想要照镜子的念头。去你妹的小公举，他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吗，好歹也是有腹肌的男人，斯文只是他戴在脸上让敌人掉以轻心的假面具而已，他可是和柔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再者……”许言沉默半响，忽然古怪地笑了，“凭什么你是南区老大，我就得乖乖躺下让你干？拜托你有空的时候照照镜子好吗，白痴的肾虚公主殿下。”
    肾……肾虚！？
    廖楠：“……”是我听错了吗，还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真的在质疑我身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能力！？
    “真不是我故意损你，你也不瞅瞅你自己，”许言嫌弃地看着廖楠，边说边用手从上往下地指着他，“面色苍白，眼圈发黑，耳不聪，目不明，腰不好……你这症状，明显就是肾虚啊！我说，兄弟，成天算计别人，应该很辛苦吧？脑筋动多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容易就精神不振，坐久了就腰酸无力，浑身难受，尿频，夜尿多，失眠健忘，牙齿疏松发际线不停地向后退呢？”
    “男人啊，要懂得早点保养自己，知道吗，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你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南区的老大，就讳疾忌医，虽然肾虚肾亏是不太好听……但也得治啊！不然那方面的功能会大打折扣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肾藏精、主生殖’啊？我还年轻，但你都快四十几岁的人了……不是我故意怀疑你的技巧啊，但我怕你真刀实枪干起来，好没进来就缴械投降了。这还算是轻的，你说如果咱俩做到一半，你突然马上风死在床上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和别人解释？”
    许言每说一句，廖楠的脸就黑上一成，虽然他还是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眼角已经开始不停地抽搐起来。
    许言脸上的坏笑简直压都压不住，偏偏他还要故作严肃，摆出一副长辈的“我都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对廖楠说：
    “廖先生，你看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年纪轻轻，就早早的精尽人亡啊，而且这大监狱里的，要弄些个虎鞭啊、驴鞭什么的壮阳，应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吧。我知道你牛叉，你厉害，你上头有人，但总是要托人带金戈进来，也是一件麻烦事吧。人情债可是很难还的，你说，就为了打个炮，是不是有点不值得？”
    “你能看上我，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万分感动。但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啰啰嗦嗦一番话讲到最后，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许言万分诚恳地拍了拍廖楠的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廖楠：“……”
    “白痴的肾虚公主殿下。”嘴欠的许言说完以后，想了想，仿佛还嫌不够气人，居然额外把这个称呼给补充上。
    他笑得可真是，又可爱，又纯良。
    但倒映在廖楠的眼里，他真是活撕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许言怕吗？
    他才不怕呢。
    管你们去死，反正他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明枪暗箭把对方一阵好好讽刺。
    喷完了，骂完了，他爽了。
    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心太大，感觉不到危险的靠近，还是因为乔厉鸿要和他离婚还故意不接他电话，把他给打击得干脆破罐子破摔，今朝有酒今朝醉了…………总之，爽完以后，许言居然没逃走。
    非但没逃走，反而还呆在作案现场，许言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地侧着坐，下巴撑在手上，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廖楠。
    也真是亏得廖楠好修养，没有当场掀桌发作。
    但让人如此当众嘲讽，他无论如何也已经笑不出来，脸上更是阴云密布，冷冷盯着许言。
    还不等廖楠想好要如何处置许言，身后的小弟就愤怒地拍桌而起，指着许言的鼻子骂道：“去.你.麻痹的活腻了吧，居然敢这样和我们老大说话，有种你再说一次！？”
    许言转过头去，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确定要我再说一次？”
    小弟僵住。呃……
    小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餐盘同时往上跳了起来，面对牛高马大的魁梧壮汉，许言居然一点都不紧张，笑着说：“而且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小弟愤怒地说：“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你在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啊。”许言一脸无辜。
    许言的笑容让小弟感觉自己受到了无尽的侮辱：“你就胡说了！”
    许言笑：“我怎么胡说了？”
    小弟怒吼：“你怎么没有胡说！？”
    声音太大了。
    廖楠直觉不对劲，但还来不及阻止，许言很茫然地说：“我胡说什么了？”
    “因为我们老大根本就不是阳痿！！！！”
    小弟扯着嗓子仰天咆哮。
    刹那间，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仿佛冥冥中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突然不动了，目瞪口呆地看过来，就连远处正在盛饭的食堂小哥，也扬着大钢勺保持静止状态。
    廖楠无力地捂着自己的脸。妈的，猪队友……
    在落针可闻的安静中，“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许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冲对方挤了挤眼睛，“我明白，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意思？
    妈的！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相当于变相承认南区老大是阳痿。
    “你！”小弟让他给噎得，脸涨成猪肝色，但硬是无法辩解，脸上各种表情变换，最后揪着许言的衣领，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总之……给我们老大道歉！”
    许言毫不犹豫：“对不起。”
    小弟：“……”
    虽然不道歉很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许言道歉道得这么干脆利落，小弟更加生气了！
    许言笑眯眯地把手放在对方手上：“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小弟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他肯定是被对方给耍了，怎么耍的他暂时还想不明白，但……啊啊啊，搞不清楚，反正揍他就是了。
    小弟举起拳头，上臂刚向后拉开，许言就立刻叫嚷起来：“哎哎哎！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不是说好了道歉就放开我吗。你们南区的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一群大骗子！”
    “我……我不是……我……”小弟脸上各种表情变换，最后咬牙切齿将右手向后拉去，“老子反悔又怎么了？我就是看你不爽，怎么地，我今儿个就是要揍你！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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