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二章 真正的死因

    琴音断断续续，陶云堇学得不算顺利，毕竟对于毫无音律基础的她来说，如何把琴音弹奏准确而不走调成了头等大事，而理解琴音中蕴含的法门法力倒反而更加轻松一些。
    她心头惴惴不安，生怕被埋怨，可是申世珩完全不以为然，自始至终都是好性子，耐心细致地教导又亲身示范。
    陶云堇恍惚间觉得这样的时光如此美好，以至于希望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寄身的躯体，能够永远跟着他学琴。
    磕磕绊绊地，她终于能够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内心充满得意与骄傲，忍不住想要听到那人夸上那么一句半句。
    抬起头来，赫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她猛然站起，焦尾古琴砸在地上发出不和谐的琴音。
    云烟深处传来脚步声，是他来了。白色衣袍上满是斑驳血迹，鲜红刺目。
    “你受伤了！梼杌他们干的吗？”陶云堇嗓音发颤，抢上前扶住申世珩。
    他眼中还是温柔的笑意：“我没事，死不了。就是惦记你，生怕有人来找你麻烦，所以没来得及换衣裳就来了。”
    陶云堇细细探察他的伤势，很重，但确实没有性命之忧。
    虽然心下觉得疑惑，但还是按捺下来，打算替他疗伤。
    申世珩笑着摇头：“你法力低弱，还是我自己来。若是可以，你替我抚琴一曲吧。”
    陶云堇默默扶起焦尾古琴，将法力蕴藏在琴音之中，缓缓流淌而出。
    对面的人闭目凝神，面色虽然苍白却安静宁和，沉浸在琴曲婉转之中，仿佛这一刻成为永恒。
    又有脚步声传来，一道剑光先发而至，铮一声挑断琴弦！
    陶云堇愕然抬头，见到了幽。
    她嘴角溢血，显然也是受了伤，一见到陶云堇，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又是她！你不顾自己的伤势，又跑来找她！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申世珩挣扎起身，很小心地笑道：“幽，你别吓到她，有话好好说。”
    幽举剑指着他，眼神中射出绝望：“你说，到底是我，还是她？”
    申世珩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情绪起伏，身躯不住颤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幽，对不起。”
    嗖！一道剑光骤然间凌空腾起，如猛虎如鹰隼，扑向焦尾古琴旁的狐狸！
    幽在绝望之中盛怒之下刺出这一剑，气势恢宏，惊世绝艳！
    陶云堇大骇，正要抵挡，却见眼前一花，一个身影闪到跟前！
    申世珩双掌交错于胸前，以掌力硬撼这一击，可是因为受伤过重，法力消耗过大，不但没能挡住，反而被一剑穿透双掌，噗一声刺入胸口。
    幽大吃一惊，泪水倾泻而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你竟然甘愿为了她去死！”
    陶云堇一把抱住缓缓倒下的申世珩，眼看着他体内生机一点点消逝，心中错愕无以复加。原来他是这么死的啊！为了灵儿，为了心中执着的爱，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不顾一切地想要挽留所有美好时光，但终归心有余而力不足，死在爱人的怀中。
    她低头看着怀中男子的眼神，清澈温柔，带着满满的暖意，尽管他的身子越来越冰冷。从他的瞳孔倒影中，她终于看到了灵儿的脸庞，十分灵性九分美丽八分风情，其余是满满的凄婉哀伤。
    随后一道剑光再次袭来，瞳孔中的倒影身首异处，美丽的灵儿就此香消玉殒，与君长眠。
    缥缈云烟之中没有日升日落，也没有星辰白昼，阿奕不知道与圣祖肉身苦战了多久，期间二人分别用六重天的各个境界对战，几乎不分伯仲。
    圣祖化出真龙真身，长达数百丈，遮天蔽日，长啸之声如雷贯耳。阿奕化出蟠螭真身，二龙缠斗在一起，难分上下。
    圣祖收回真身，体内骨骼节节暴涨，变化成擎天巨人。阿奕四极洪炉隆隆作响，摇身化作朱雀浴火，双掌拍下，一道奇寒冰气，一道六十四离火，同时攻向擎天巨人，但对方毫不示弱，同样有金火水木四道灵气汇成洪流一一挡下。
    阿奕神魂出窍，分身化作万千，虽然此时没有陶云堇助阵，但是贾维斯掌控这些分身如臂指使，好似有万千个阿奕同时攻向对方。圣祖同样神魂分化万千，飘渺云烟中到处都是厮杀缠斗的身影。
    棋逢对手，两强不相让，二人终于遍体鳞伤停歇下来，各自调息休憩，疯狂催动气海洪炉，以修为助长生机，修补肉体损伤。
    与圣祖肉身的对战就像是一面镜子，反照出各个境界中的不足和缺陷。阿奕从前没有留意到这些不足和缺陷，现在被镜子一照放大数倍，纤毫毕现。他趁着休憩的时机一一填补这些不足和缺陷，将六座主洪炉之中的瑕疵修补完整。
    二人的肉体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即很快又投入战斗，一直到再次遍体鳞伤耗光法力，才停下调息休憩，再一次调整修补洪炉之中的不足与缺陷。
    如此反复多次，阿奕感觉到自己提升迅速，不仅六座主洪炉得到完善，更重要的是，气海洪炉之中的灵气洪流如同浪涛滔天，越来越高涨，每一次对战也坚持得越来越久。
    经过短暂的休憩，圣祖再次站起身来，手掌中灵气凝聚成一柄锋利的长剑，闪耀寒光，这是他第一次动用兵刃。
    阿奕双掌一翻，一股真龙灵气汇聚，同样凝聚成一柄长剑，叱咤一声，斜劈而出，剑气膨胀，在空中现出巨大的龙头，张开山岳一般的血盆大口，朝对方一口咬下！
    圣祖手中长剑挥舞，剑气飞扬，化出更为庞大的龙头龙身，气势磅礴，比真身还要恢弘。那是真正的来自真龙的灵气，与尤龙神尊留在安尧眼中的那一道灵气相比，威能大了几倍不止。
    但最令阿奕胆寒的不是灵气和剑气，而是剑招之中蕴含的剑意。圣祖的剑法已经超越了剑招本身，他使出的招数没有什么特殊，但是其中所含剑意能够杀敌于无形。这种剑意是修炼剑道到了极为高深的层次之后，才能领悟的境界。不同于洪炉境界，这种剑道境界并没有分出七重天或者七个层级，只有入境和未入境之分。
    入境之后的剑道，最简单的招数也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最普通的树枝握在手中也能在万军之中斩敌首级。
    二道剑气相遇，阿奕顿时不敌，瞬间败下阵来。
    圣祖这一剑带给他巨大震撼，呆若木鸡地站立许久，双目直视却不见万物，脑海中不断闪回，一遍遍回放刚才那一剑。
    圣祖收起灵气，安静站立一旁，耐心等待他参悟。
    阿奕起初眼中所见全是剑招，他将其细细拆解，分成上万招，一一揣摩其中的剑意。渐渐地，上万剑招陆续消失，汇聚成一道剑招，又细细揣摩良久。
    又过了不知多久，连这一道剑招也消失了。阿奕眼中不见任何剑招，但似乎任何一个剑招都可以蕴藏相同的剑意。
    他双掌灵气汇聚凝成长剑，左手捏诀，右手斜挥，一道如虹剑气横贯而出！
    剑意蕴藏其中，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顿时凶险万分！
    圣祖竖掌，掌心同时现出长剑，也是一道剑意挥出。
    砰！阿奕倒飞出去，剑意被破得一干二净。
    他捂着胸口翻身坐起，擦干嘴角血迹，催动洪炉修复损伤之后，再次入定，接着参悟剑意。
    如此反复多次，阿奕不知被打飞多少次，经历多少失败，终于在一次对招中硬抗住圣祖的剑气，两道剑意相互湮灭，化作飞灰！
    阿奕深吸一口气，身上千万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有一些因为刚才用力挥剑而崩裂，再次流出汨汨鲜血。
    但他浑然不觉，因为此刻洪炉之中浪潮澎湃，灵气洪流冲天而起，气海洪炉达到充盈的顶点！
    体内宇宙乾坤再次出现惊天变化，天蒲洪炉隆隆开燃，直达第七重天虚境！
    圣祖双手负在背后，缓步走入缥缈云烟之中。
    阿奕耳中听得他的脚步声，连忙睁开双目，只见他的背影正渐渐消失于云烟伸出，赶紧追上去，几番寻找，却怎么也找不见人影，就好像那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四处游走，忽然见到一个隐约的人影，正坐在地上，双手环抱膝盖，依稀便是陶云堇。
    阿奕心头大喜，连忙跑过去：“你上哪儿去了？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圣祖申世珩！”
    听见这个名字，陶云堇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神情呆滞，眼中却有晶莹泪水：“他死了。”
    阿奕一怔，心头有些疑惑，这还用说吗？“你怎么了？”
    陶云堇两行泪水滑过脸颊，怔怔不语，模样很是萧索。
    阿奕扶起她，忽然周围所有云烟全部消散，举目四望，二人仍然身处于霁月洞中。圣祖肉身，申世珩的神魂等都在一瞬间消失。
    阿奕和陶云堇看着眼前不大的洞穴，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尝试着再次踏入霁月洞深处，但是刚才那副场景再不复出现。
    阿奕叹了口气，暂时不去理清这些奇怪的现象。“走，我们回去吧，一边走你一边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把你弄成这副伤心模样？”
    洞外，一个人影躲藏在暗处，吴宛甯等了近半个月，终于等到卢奕从洞里出来，看起来竟然毫无异常，就好像进去的时候血肉消融只是障眼法一样。
    她瞠目结舌，不明白这小子到底在耍什么鬼把戏。看他离去的方向应该是赤圣城，便耐心等他走出老远之后，也进入霁月洞打算一探究竟。
    可是这个洞穴没有多大，一眼就能望到底，也根本没有发生血肉消融这种恐怖的事情。她双手触壁在洞中摸索很久，一点也没有发现异常。
    吴宛甯只得从洞中退出，加快脚步追上卢奕。她认定这小子一定在搞什么自己弄不懂的把戏，决定继续追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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