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要他回来做什么

    霁月洞前，封少丞不安地往山口方向张望，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幽神尊还是不见踪影。
    璮神尊则是面向霁月洞垂手而立，面目恭肃，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下摆，自有一股飘逸出尘的气质。
    封少丞忍不住问道：“父亲，幽神尊会不会没有收到口信？要不我再去一趟奈何湖？”
    璮神尊摇摇头，向霁月洞温和笑道：“师姐，我们万余年未见，你当真要一直这么晾着我吗？”
    洞中传出咄咄咄清脆的木棍点地之声，一个伛偻的身形渐渐出现，口中不耐烦道：“既然万余年都没有见面，为什么今日又要见了？有什么好见的！”
    封少丞心中不悦，暗道：“怎么又是她，老是挡在幽神尊面前，恁的大胆！见不见岂是你说了算的？”
    正要把心中这话说出口，璮神尊早知他心意，及时用眼神制止，笑道：“还不快见过幽神尊。”
    封少丞瞪眼：“她？！”
    老妪斜睨他一下，浑然没放在眼里，慢吞吞走到洞口，露出满嘴黄牙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突破了梼杌那老儿在你体内种下的禁制，因而眼下没有了顾忌，加上前不久在雌海眼与双生木联合大破兽族，你呀你呀，如今得意着呢！因而想着要见我一面显摆显摆，是不是？”
    璮神尊哈哈大笑：“跟师姐说话果然痛快！我本来正是要向师姐禀告这些喜讯，没想到师姐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就免去我一顿唠叨了！不过师姐你为什么——”
    他看了看老妪伛偻的身形和衰老的面容，没有接着说下去。
    老妪冷哼一声：“为什么没有做到像你这样驻颜有术对吗？这副臭皮囊当初也没有人喜欢，老便老了，丑便丑了吧！”
    璮神尊眼中现出不忍的神色：“师姐还在顾念那段往事吗？”
    老妪大袖一挥：“我不想跟你讨论那些事。你要说，就找她来说，她最喜欢说那些了。”
    不足半人高的伛偻身形之中忽然有一个神魂分身站起，逐渐凝聚血肉，化作一个活生生的年轻女子，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不扎不挽，身上衣衫也没有束带，随意而又朴素。
    这年轻女子迈出一步，站到老妪身边，老妪便走入她的体内，化为神魂隐去。原来这二人其实是同一个。
    璮神尊笑道：“师姐还是这样风华绝代！”
    幽神尊也笑道：“你还是这么会溜须拍马！”
    璮神尊正色道：“当年老师故去后，没人寻到他的尸身，因而也不曾造坟。后来渐渐有传闻流出，是师姐一直妥为保存着。多年来我一直想要瞻仰老师圣身，奈何受到梼杌钳制，不便前来相求师姐。今日不知道能否一偿夙愿？”
    幽神尊神色渐渐暗淡：“见了又如何？我虽然保存着，却从来不敢见。再说，那毕竟不是他。”
    璮神尊叹气：“只想给老师磕一个头而已。”
    幽神尊一挥手，霁月洞中瞬间浓雾弥漫，她抬脚跨入洞中：“随我来吧。”
    璮神尊回头对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封少丞叮嘱：“这是幽冥结界，你不要乱闯，就呆在那里。”
    封少丞忙不迭点头。
    璮神尊随即追寻幽神尊进入浓雾，身影隐没于一片白茫茫之中。
    他独自走了很久，见到前方渐渐出现了一株高大树木的影子，枝繁叶茂，华盖如伞，树下幽神尊与一个青年男子相对而坐，当中摆一个矮几，几上搁一把茶壶，三只小杯。
    幽神尊一边提起茶壶倒水，一边道：“过来坐。”
    璮神尊盯着树下的另一个人走近几步细看，果然是申世珩。
    他连忙停步整理衣衫，走到那人面前，恭恭敬敬伏地下跪，以额触地，叩拜三次不起，听候吩咐。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
    幽神尊叹口气：“我告诉过你，这毕竟不是他。坐吧。”
    璮神尊又抬头看了看申世珩的脸庞，安静祥和，栩栩如生，一呼一吸绵长沉稳，几乎就是一个活人。
    他便坐起身，忍不住疑惑：“师姐，既然你能够保下老师的肉身，那么他的魂魄——”
    幽神尊摇头：“那时候我尚未开辟幽冥地府，也没有保存魂魄的手段。所以当时他的三魂七魄，的的确确是逸散了。”
    璮神尊一怔：“逸散？不是湮灭？那么师姐你没有试过找寻那三魂七魄吗？”
    幽神尊苦笑：“我之所以肯定是逸散，正是因为我试图找寻过三魂七魄，且我确实找到了一部分，但不完全。”
    璮神尊不解：“以师姐的实力，找寻万余年都找不完全吗？”
    幽神尊无力地点头：“我办不到。你看到这具肉身有如新生的样子，是因为我将找到的天魂和地魂种入了这具肉身里面。但是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璮神尊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敲击，忽然道：“师姐，我有一个法子，将已经找寻到的那部分魂魄种入这具肉身，联合肉身魂魄之力，再以回魂大法召唤残魂。”
    幽神尊对于这个方法并不意外，摇头道：“我知道这个法子。可是……”
    她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我要他回来做什么？倘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肉身，而是真真正正的他，我该对他说什么？我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她猛地抬头，盯住璮神尊的眼睛：“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我杀了他呀！我一剑刺死他，随后杀死他心爱的女人，这些都是我做的！我要他回来做什么，向我复仇，替心爱的女人出气？还是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与我共度余生？”
    璮神尊长叹一口气：“不全是因为你，当时老师被螯蝎、梼杌和老龙王重伤，若不是这样，你那一剑他肯定能躲开。师姐，你自责了这么多年，正是因为心有愧疚，所以才会保存他的肉身，找寻他的魂魄。虽然你嘴里说着不敢叫他复活，可是难道你做的这一切不正是为了达到复活那一步吗？”
    幽神尊紧闭眼睛，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我真的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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