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风雪故地

堂内诸人你言我语各有己见，有的说只须据险而守与明廷相耗，绝无三月半载官军自退；有的说常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如转走他处隐匿行藏。
    柳少阳坐居上首沉吟半晌，站起身来出手虚按待众人安静，朗然道：“当年吕老门主在周吴倾覆之际创下五行门，虎踞两淮二十载实乃根基所在。如今咱们这些余部客居鸡公山已为明廷眼中之钉，纵然此次逢敌再能无恙，越是往后却只怕越发凶险。依我之意何不分批悄然归返两淮，藏身千里洪泽湖中滩岛既得稳妥，亦可打探京师消息待机而动，不知诸公意下如何？”
    众人听了柳少阳这话俱为一怔，玄青在侧当先起身欣喜道：“着啊，咱们这些人一旦遁隐别处，明廷定会分令四海州府严加详查。但却怎么也料想不到，我等敢回两淮故地京畿侧榻。何况洪泽湖诸岛兄弟们了如指掌，如此一来端的是出其不意，属下以为这主意着实可行！”
    堂内群豪本就多乃淮泗苏浙人氏，久处中州山野难免暗怀思乡之念。此刻听闻柳少阳说归返淮地心头个个欢喜，况且言之在理人人尽相附和起来。
    五行门群豪当下在寨中收拾整敛行囊，定下头里一批以金玄策夫妇为首率百人扮作漕帮，先往洪泽湖觅处安顿妥当。第二批以柳少阳、玄青、莫凌涛等人又计百余众，带银粮细软乔装江湖豪客随后而行。剩下之人以吴冠雄等头领为首，再分数批悄然往西投去。
    柳少阳等人路上徐行近月踏上淮左地面，这一日隆冬腊月朔风雪紧堪堪行至故地，距淮安城南昔日的五行门总舵只有十余里路程。
    他身临旧地遥忆喟然间本就心起瞧觑之心，何况当年吕子通临终曾经叮嘱，总舵门前古柏之下埋有齐云一脉秘典及两部登仙天诀。这些年辗转海外东西奔波，风声虽过却还未能前往取出。
    旋即将众人安顿村镇妥当处以避风雪，又托钱秋琳代自己暂为照顾叶小青，这才率莫凌涛、玄青等十余人，直往府城南郊沿小路踏雪投过。
    柳少阳昔年在此地久居二十多载，于这些乡间的道途曲径虽为大雪遮覆，却处处再为熟悉不过。一路迤逦走去但觉溪林不改物是人非，前尘似幻恍惚之间，没多时便到了旧日的五行门总舵之外。
    众人于风雪之中举目瞧时，但见当年瓦拱如云高墙四立的两淮第一帮总堂所在，此际落得庄院破败断壁残垣，荒草枯萎柱倒椽颓已成废墟。唯有几处腊梅挨倚砖墙而发，迎寒散出徐徐淡香。
    柳少阳心头恸然缓缓走上前去，但瞅庄前两扇丈高铁门竟是早已无存，“威远镖局”的四字牌匾更不知存毁何处。
    只见得飞雪凛冽落地如盖，直将四下里尽染苍白一片，树头枯枝时有木叶簌簌而下。柳少阳默伫雪中怔然良久，却听得玄青诧声叫道：“门主且看，这株古柏之上刻着有字！”
    他闻言惊疑几步走上前去，但见门前那株合抱古柏枝桠干枯，齐肩高处有片树皮为之削落，隐隐刻有数排字迹笔法苍劲。
    柳少阳心念动处，探袖而出将上面落雪拂开，仔细看时乃是一首五言律诗：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再看诗尾落款，留笔乃是“湖海散人念国怀友，临雪偶书”。
    柳少阳缓缓读来，心下暗想：“这人既然自号湖海散人，说不得当是那叔父等人的同僚故友，曾有谋面的周吴遗旧罗本来时所留。想是他那天骑驴来时也似今日漫天飞雪，记忆里碧瓦朱甍的庄院亦是这般满目疮痍。瞧这诗由飞雪写到江山玉龙收笔瘦梅，磅礴之中却又暗透怅然落寞，这可当真是思绪翻飞喟叹良多的了！”
    此时烟霏雾密天地昏沉，川峦村泽茫茫皑皑，红日为弥天的寒云遮挡欲要探出头来。
    正是：太乙玄仙通妙术，暗涌兵戈靖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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