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灾鬼祸

    昨夜的雪下的很大，朝露沿路都有看到有一些原本就破落的民居被压塌，幸而这雪下了一夜也就停了，没有造成更大的灾难。不过这也只是对朝露所处的玉麟县而言。
    李炎起了一大早，正愁去铺子里如何与朝露解释昨天的情况的时候，风畔和灼光就匆匆赶来呈上了两份急件。
    此番大雪，淮安三郡皆有不同程度的受灾情况，所幸淮安向来富庶，只要妥善处理安抚好灾民也不算是伤筋动骨的大事，这件事倒不用李炎怎么操心。
    更大的问题在于梁朝大部分的北方地区，这雪已经下了好几日还未曾有停下的趋势，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已经发生好几起大雪埋人的惨况。
    李炎看完信件一张脸阴沉的可怕，“这场大雪经久不停，温曳难道就没有看出来？”
    两人一听身形都僵硬起来，国师最善占卜，虽是他们这边的人，说句不好听的也不盼着李庭好，可这次事关百姓安危，他断然不会意气用事，提醒也提醒过来，但是……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色。
    风畔朝李炎拱手，腰弯得更低了，一张脸迟疑不定的，须臾之后才闷声道：“国师自是提过的……”
    李炎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着实不耐，瞥了他二人一眼，两指轻叩在桌上，声音不郁，“说！”
    “国师向李庭谏言此次大雪绝非祥瑞之兆，希望那位能早有准备，可宫中的郑妃坚持这场大雪是瑞雪……直言是因为这雪下在了沈后生辰前几日，是沈后薨世还记挂大梁百姓，降下祥瑞之兆，保佑大梁风调雨顺。”
    风畔话音一落，就瞥见李炎两指叩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裂纹，他心中微叹，对这种结果也不抱什么意外，这种反应还算是轻的了。
    主子沙场征战多年，见过了太多的黄土白骨，早已从一个易喜易怒的少年养成喜怒不形于色沉稳王爷，能牵动他情绪的也就只有那沈后一人而已。
    就连当初夜王府遭受血洗，他背上卖国通敌的罪名，他也依旧可以表现出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然后一丝不差的布局筹谋报仇，每一步都太稳了，将背后的人斩于刀下。
    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他面对不了的事。只有沈后是他的禁忌。因为涉及沈后，这也就是他刚才不愿说个中缘由的原因。
    “可这次大雪并非祥瑞，而是灾祸。”
    那又会是个什么说法，有前面把人抬高，那现在就应该是重重摔下来了……
    李炎放在桌面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右手拇指细细的摩挲着左手的虎口，凤眼微挑，眼中却是空无一物的冷漠疏离，“真是该死。”
    他的声音像是地狱爬上来来的恶鬼，带着刻骨的幽冷寒凉，风畔与灼光相视一眼，他们不惧，只是担忧主子走火入魔，把自己栽了进去。
    李炎猛地起身，一撩衣袍就跨出了房门，“现在就回晋平郡一趟！”他绝对不可能坐视她的名声被毁。
    ……
    梁朝皇宫蒹葭宫。
    正殿前铺着白玉阶，有几名衣着俏丽的宫人在外扫着积雪，这下雪时还好，最难挨的时候还是这雪化了的时候，几名宫娥都冻的面颊通红，手也几乎快拿不动扫帚了，可余光瞥见正殿前站着的掌事姑姑，看她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她们就怵得慌，立刻打起精神来，片刻也不敢松懈下来。这郑妃的手段她们就算没有亲历也都有目睹，触了她的霉头，那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外头天寒地冻，殿内却是温暖如春，郑妃畏寒，近日身体又不爽利，殿里的银霜炭烧的足，就怕让这位宠妃娘娘遭了罪。
    温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抹鼻子了，实在恕他福薄，这大梁宠妃宫中的熏香他实在是消受不起。不过他也做不出在外人面前打喷嚏这种有辱仙人之姿的不雅行为。
    他隔着珠帘，看着虚虚靠着美人踏上的女人，心中实在是不耐烦，忍了好几次之后他才沉着声开口，“臣不懂娘娘的意思。”
    郑燕儿娇声反问道：“不懂？”
    温曳抖掉了自己的一身鸡皮疙瘩，隔着珠帘，他可以看到对面躺着的女人已经坐起身来，一双柔荑轻轻的拨开珠帘，露出娇俏的脸蛋来。
    她放低姿态，一脸柔弱的看着温曳，“国师大人，前些日子是燕儿不懂，非坚持是姐姐降下的祥瑞……可这话都已经说出口……”
    “那就反口啊。”温曳似笑非笑，“娘娘又不是陛下，反口又如何？谁会怪一个不懂天相的后宫妃嫔。”
    郑燕儿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滑过一抹怨毒的神色，如何会没有关系，雪灾被她说成祥瑞，害的陛下耽误了赈灾的准备，那她还不得被外头那些百姓骂成祸国殃民的妖妃！几天前她这样说可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的，而她也容不得温曳在这里给她装傻。
    郑燕儿索性就不与他装了，一挥左右，立刻有宫娥上前帮她撩起珠帘，她重新坐回榻上，摆弄着新染了花汁的指甲，时不时撩起眼皮看他一样，声音懒懒的说道：“祥瑞变灾难，贤后自然就变妖后喽。国师大人觉得本宫这个说法如何？”
    “娘娘就是一直在这等着？”温曳忽的笑开，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人都死了还不放过，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娘娘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本宫已经与国师大人说了这么多，就不怕与大人再说多一点。”郑燕儿媚笑两声，“本宫只是想她死了都要被废，再也当不起与陛下同葬皇陵的殊荣。”
    “人都埋进去了。”
    “那就在挖出来呗。”郑燕儿轻描淡写的说道：“国师大人之前可是受过本宫的理，如此小事……”
    说到这个礼温曳就想起之前李庭给他的那本书，果然哪里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温曳的笑容更大了，“娘娘还记得沈后是谁吗？”
    郑燕儿的笑容一窒，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容变得黑沉，一双美眸怨毒的盯着他。
    不过这种程度温曳自然是不怕的，反而十分坦荡的与她对视，“剖去她皇后的身份，她背后还靠着大将军府和隆虑长公主两座大山，臣出口诋毁她，恐怕出了这宫门就被人活劈了，郑妃娘娘可有能力护住臣？”
    且不是长公主和大将军府，就是李炎那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郑妃娘娘一本书就要臣冒如此风险，是这书太金贵，还是娘娘……”太不要脸了。
    郑燕儿自然读懂了温曳剩下的话，她的脸色青白交加，变得十分难看，气得说不出话来。偏偏她还不能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趾高气昂的告诉他：本宫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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