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记忆枷锁

    郝婷婷一向讨厌黑暗，家里灯火通明，睡觉惯性留灯。更甚者，一度被身边人认为，是患有幽闭恐惧症。
    然而，郝婷婷明白，她只是厌恶黑暗，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病症。厌恶的原因，是因为，只要深陷黑暗之中，她就能回忆起年少时的那些场景。那些，她永远不愿意提及，不愿意回想的场景。
    无奈，人生中的意外太多太多。这些年来，无论她如何小心，她仍旧会一次次地遭遇黑暗之中。比如，现在。
    郝婷婷从中央处，顺着光源向密室深处行进，走到底了，周围的光源消失，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令人厌恶的黑暗！
    屡屡另她梦冕的画面，轰然呈现在眼前，惊人的相似，深度的刺激。
    往常梦中不清晰的质感，在此地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与视觉冲击配合着的，还有五感传来的熟络。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
    那样熟悉，那样真实……一下子将她拉回了三十多年前，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检察官，她仅仅只是那个山区的娃娃，她还身处在那个偏远落后的地方。
    郝婷婷来自偏远山区，这对于身为检察官的她来说，是一段可控宣传的励志传奇故事。然而，只有她明白，对于她，对于郝婷婷的人生来说，这是一段惨痛的殇。这……牵扯出一段从未提及的惨案。
    郝婷婷和李佳是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从小一起努力。她们比所有同龄人都刻苦得多，她们发誓一定要走出山区，一定要出人头地！通过努力，她们一同考上了大学，她们的愿望实现了开头。
    然而，身为女孩，教育本是稀罕事，怎可能……出资赞助深造。
    录取通知书被大家长撕毁，她们的梦想之路轰然崩塌，她们……遭遇了数不尽的打压与责骂，被关押着，等待嫁人，仿佛这……便是山区女孩的最终归宿。
    哪里有压迫，哪里便有反击，她们试图逃跑。但是，离开山区的道路太远太远，很快便被抓了回去，又是数不尽的拳打脚踢。
    另关押中的郝婷婷无限意外的是……李佳妥协了，李佳要嫁人了。
    郝婷婷不愿意深思过程究竟是什么，但她的确因此，而得以逃脱了出去，才有了后来的郝婷婷。
    女孩嫁人趁着傍晚，天色黑了，柴房外边热闹极了。
    唢呐声、吆喝声……
    突然，所有的欢喜背景转变，变成了嘈杂的惊恐声。
    声音纷纷充满着惊恐，呼喊着，“佳娃子……疯了……疯了！佳娃子疯了！”
    还有熟悉的大家长掷地有声地劝阻，“佳娃子！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本该热闹的喜剧，演变成了疯狂的闹剧。
    太多混乱的过程，在郝婷婷眼前一一重现。
    包括柴房不知为何开了锁，包括她悄然穿过纷杂的人堆，包括她惊恐发现熟悉的乡亲一一倒地不起，包括她抱着浑身伤痕累累的李佳，听着她诉说对此作出的行径之后，在她怀里咽了气息。
    她从不曾料到的结局，她永远不敢面对的惨案，黑暗中一一发生，一一呈现！
    哭干了眼泪，郝婷婷按照李佳的吩咐，点了一把火，将其烧毁。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消逝殆尽。
    也许是心生胆怯之意，后来的郝婷婷总是诸多联想。
    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梦境，是一个灵堂。诡异地，于此时呈现在了郝婷婷的眼前。
    从一个熟悉的大院门口开始，院子的门是虚掩着的。
    通过之前不断地回忆之后，郝婷婷看见此景，竟不自觉地笑了笑。她没有犹豫，上前推开了门，老旧的门框发出吱呀地声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怵人。
    郝婷婷跨过门槛，迈进院子，熟悉的院子，破败的篱笆墙。还有，她联想中应该出现的场景，房屋之上挂满着白色幔布和长幡。大门两边，应该吊着的大串纸钱，和黄白纸叠成的元宝。门口应当摆着纸糊的娃娃，和风俗使然的房子衣裳。
    她呢？应该披麻戴孝，黑布衣，白纬纱。
    正房里面，便是真正的灵堂。棺木摆放在屋的中央，棺前香烛供品，供案燃火铜盆。
    正中会有黑底白字，写着大大的奠字。下方立着大大的黑白相片，印着李佳的笑颜。
    郝婷婷痛哭流涕，喃喃出声，“佳佳……”
    阴风袭来，变故突生，与梦中截然不同的诡异声音，“婷婷……婷婷……”
    郝婷婷停住抽噎，仔细听，声音是李佳的，声音的来源……她将视线移到中央的棺木上，来自棺木里面！
    “婷婷……婷婷……”记忆中遥远的呼唤，记忆中熟悉的呼唤。
    尽管郝婷婷心里很是清楚，眼前的都是假的，但是她却心甘情愿地顺从着，向呼唤的来源走去，“佳佳。”
    “婷婷……婷婷……”
    也许是执念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容颜，也许是受到莫名的蛊惑与怂恿，郝婷婷一个用力，伸手……推开了棺木！
    棺木中，是李佳……是李佳熟悉的睡颜，她穿着一身红衣，样子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身体没有任何伤痕，没有最后一幕的狼狈。
    棺木中的李佳忽的，睁开双眼，看着郝婷婷，笑得亲切。
    本该是如此的惊悚诡异，然而，郝婷婷却丝毫不感到畏惧，她伸手抚摸过李佳冰凉的脸颊，嘴中缓缓斥责，“你太傻了！”
    李佳似乎顿住了几秒，她笑着问道，“那婷婷可愿意……来陪陪我呢？”
    郝婷婷也笑了，“佳佳是这么想的么？”
    李佳侧头，“婷婷不愿意么？”
    郝婷婷低下头，“我有个疑问……佳佳，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李佳，“为了婷婷啊！”说着，同时向郝婷婷伸出手来。
    郝婷婷一巴掌用力地将李佳的手打落，“佳佳撒谎！”
    李佳又一次顿住，失去了笑容，“婷婷不愿意么？”
    郝婷婷，“佳佳还没回答婷婷呢！”
    李佳重复，“婷婷不愿意么？”
    郝婷婷大笑出声，笑得十分悲凉，“怎么会呢？婷婷自是愿意的。”
    李佳又恢复了笑容，“那婷婷快进来！婷婷快来陪我，佳佳好冷啊！”
    郝婷婷顿了顿，然后，动作顺从地躺了进去。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棺木中的李佳消失了。然后，她的耳边传来了机械的提示音，“Bingo，答案正确！恭喜小伙伴成功逃离密室！”
    郝婷婷又是大笑，笑得眼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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