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冬至夜

    蒙羽想到了白天骆伤说过的圣旨一事，心里又是忧心忡忡：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回到墨驼城，再想办法找到木扎吧。”
    蒙羽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精神好多了。
    接下来的旅途，骆伤的马车速度便放快了好多。
    俩人赶到墨驼城，正好是冬至夜。
    家家户户都擀起了面，做起了水饺。
    “骆伤，今天正好是冬至夜，你只能在我们家里吃水饺了。对了，现在是谁在照顾你的母亲？”
    “我已经给她请好了靠得住的姆妈了，你不用担心。”
    “倒不是担心，就是把你从她身边借走了这么久，挺对不住她的。等你回长安的时候，我要给你多准备点我们墨驼的特产带走，拿给你母亲吃。”
    “好。”
    俩人说着，已经到了蒙宅。
    蒙羽快接近墨驼城的时候，已经把假面具揭了下来，这会儿，她看到了阔别近一年的家，高兴地不得了，蹦跳着下了马车，飞奔到大门口：
    “父亲，师傅，哥哥，我回来了，快开门。”
    蒙宅的管家姜老头赶忙过来开门，一看是蒙羽，手都激动地发抖：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快进来，老爷天天念叨呢，说你也该回来了。”
    蒙羽转身冲骆伤一挥手：
    “骆伤，快，一起进来。”
    蒙羽拉着骆伤的手，进了大厅。
    蒙傲天和蒙青，还有逍遥仙子听到前门的动静，早就站了起来。
    “羽儿，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让师傅看看。嗯，个头又高了，又把师傅比矮了。”
    逍遥仙子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蒙傲天和蒙青比较收敛，没有表现出雀跃的情绪。
    蒙青见蒙羽光顾着和她师傅互诉衷肠，忘了介绍客人，便咳了一声：
    “妖女，你还带了一个客人呢，怎么没给我们介绍？”
    蒙羽朝她哥哥一瞪眼睛：
    “哥哥，你怎么还喊我妖女？我跟你说，我这次闯荡了江湖，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你不许再喊我妖女，听见了吗？”
    蒙青莞尔：
    “好的，我会注意改口的，这个小伙子是谁，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蒙羽连忙拽过站在一旁的骆伤，笑吟吟地给家人介绍：
    “这是我在长安认的兄弟，姓骆名伤。他武功可厉害了。反正我是打不过他。我一靠近他，脸上的面具就裂了，本来套在七灵鞭上的蟒蛇皮也碎了，你们说他的功夫厉不厉害？”
    “你去长安了？”
    蒙傲天语气顿时阴郁了下来。
    “父亲，我不是特意去的。我就想着到处瞎逛逛，快逛到巴蜀，身上银两全花光了，我这才加入一个镖队，跟着镖队北上，到的长安。不过我发现长安也就那样，以后我再也不去了，不去了。”
    蒙羽脸上讪讪的，讨好地望着她父亲。
    “大家快就席吧，边吃边说。”
    一旁的逍遥仙子见气氛骤然变了，赶紧圆场。
    蒙羽赶忙接话：
    “对，我们这几天一直连夜赶路，好久都没吃顿热乎的了。骆伤，来，你和我坐一块，赶紧先填点东西在肚子里吧。”
    骆伤朝在座的大家鞠了鞠躬，便和蒙羽坐到了一起。
    蒙羽热情地给他布着菜，蒙青看了一眼：
    “蒙羽，客人自己有手，不用你帮忙。”
    蒙羽吐吐舌头：
    “哥，这回来的一路，可都是他在照顾我。到了我家，我总该回报一下人家了吧？”
    蒙青朝骆伤转头：
    “这位兄台看着像是西域人。”
    骆伤点点头：
    “家母是波斯国的。”
    “哦。”
    蒙青了然地笑了笑：
    “那兄台在长安是做什么的？”
    “我给太子当杀手。”
    骆伤直言不讳。
    蒙傲天和蒙青听了这话，都愣在了那里。
    蒙羽连忙打圆场：
    “骆伤，你瞎说什么呢？父亲，哥哥，你别听他吹牛。他顶多是太子众多门生中的一个。平日帮太子跑跑腿，打打杂而已。”
    蒙傲天放下筷子：
    “那你和我女儿是怎么认识的？”
    蒙羽刚想说话，骆伤已经抢着回答了：
    “回禀城主，蒙姑娘误会我杀了她镖队的兄弟，要找我报仇，我们这才认识的。”
    蒙傲天脸上的神色黑的不能再黑，他把筷子往几上狠狠一摔：
    “这位小兄弟，我给我家的一儿一女下过规矩，今生一定要远离朝堂之争。既然你是太子麾下的得力干将，那恕我们蒙家不敢高攀。多谢您把小女安全送达，您去管家那领三百两酬金吧。好走，不送。”
    蒙羽急着要帮骆伤解释，骆伤却笑意盈盈地看向蒙傲天，说了一句让蒙羽一头雾水的话：
    “鹿不食草强摁头，山不回头水改流。”
    蒙傲天一下惊地站了起来，眼睛中有什么亮光闪过，他盯着骆伤看了很久，才跟骆伤说：
    “小兄弟，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蒙羽以为她父亲要对骆伤不利，着急地站起身说：
    “我也要一起去。”
    蒙傲天使劲瞪了她一眼：
    “没你什么事，你在这里吃饭。”
    蒙羽悻悻地重新回到案几前，气鼓鼓地举起筷子，在面前的餐盘里东戳戳，西戳戳。
    看对面的蒙青和逍遥仙子一副了然的神情，蒙羽更生气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蒙青点了点头：
    “是，我们是有事情瞒着你，但估计父亲就快告诉你了。你回头还是问他吧。”
    “有什么了不起，问他就问他。”
    蒙羽端起碗，往嘴里使劲扒着饭：
    “我吃饱了饭，就有力气慢慢问他。”
    “小兄弟，刚才的那句话，是何人告诉你的？”
    蒙傲天的神色已经变得很和蔼，他和声细语地问着骆伤。
    “是家师。”
    “哦，你师从何人？”
    “刘仕卿，江湖人称，半拐仙人。”
    蒙傲天神情一亮：
    “刘兄他还好吗？”
    “回禀城主，他一切都好。现在每天采采药，炼炼丹，不问世事。”
    “当初他的腿。”
    “回禀城主，家师后来自己用动物的骨头做了个假肢，所以平日出门只需一根拐就可以借力。这才有了半拐仙人的称号。”
    “这么些年，他没有怪我吧？”
    “没有。师傅说了，让羽姑娘做个平凡的普通人，远离政事，本就是蜀王当初的遗愿。鹿山派的所有传人，谨遵便是。”
    “那你为何还要涉足朝堂？”
    蒙傲天双眼瞪如铜铃，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望向了骆伤。
    “我只是因为个人的私怨，才会走上这条路。不过，我不会牵连鹿山派，更不会透露半点羽姑娘身份的半点信息。这一点，请城主放心。”
    蒙傲天见骆伤很坦诚，声音和缓了许多：
    “小伙子，你不是在长安才认识蒙羽的吧？”
    骆伤一愣：
    “确实不是，她十四岁那年，把她的长命锁扔给了我，让我拿它跟您换钱。那日，我便知道她乃鹿山传人。不过您放心，此事我只跟师傅说了，再无第三个人知道。一个月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我已将长命锁交还于她。”
    蒙傲天点了点头：
    “原来长命锁是被你拿走了。这还真是缘分，不然，真不知我们蒙家将会遇见多大的祸事。小伙子，我能看得出来，你心仪于我家丫头。但她先前因江湖义气，犯了女孩子最不该犯的错误。你若不嫌弃，我做主把她许配于你。只要你保证退出朝堂纷争，从此带着蒙羽好好生活。”
    骆伤一听，连忙出声阻止：
    “多谢城主看得起骆伤，只是城主一番美意，骆伤万不敢接受。羽姑娘心中已有他人，对在下也只是兄弟情谊。望城主切勿乱点鸳鸯，徒增羽姑娘烦恼。”
    “你还是嫌弃她？”
    骆伤急忙摇头：
    “没有，她在我心中，永远如高山之巅的雪莲那般纯洁。是骆伤手上粘的鲜血太多，配不上羽姑娘。”
    蒙傲天见骆伤言辞恳切，知道他确实没有此意，也有些急：
    “可是，我已经收到飞鸽传书，皇上要将蒙羽嫁去吐谷浑，不日圣旨就会下达。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城主不用担心这件事，那是镇国大将军和皇上摆下的疑云阵。他们先用联姻麻痹吐谷浑，等明年开春，天一暖和，镇国大将军就会出征吐谷浑。届时一开战，婚约自然会作废。镇国大将军夺得胜利之后，皇上会做主，把羽姑娘许配给他。”
    “什么？还是那个人？不可，坚决不可。兜兜转转，不是又回去了吗？万一他胜不了呢？而且就算胜利了，我也不同意让蒙羽嫁去长安。那个地方，眼睛毒辣的人那么多，一下就能看出她乃蜀王杨秀遗孤。”
    骆伤无奈地笑了笑：
    “可是，羽姑娘已经爱上了他。想来如此，便是最好的安排。”
    “我不会同意的，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到时候，万一那个人也知道蒙羽还有蜀王遗孤这层身份，手里还有一群能收集情报的能人异士。巴蜀的山中，还有一堆他国的军事机密，城防部署图。你说那样，蒙羽还能过她的安宁日子吗？骆伤，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些，却一直没有过来威胁我们配合你，给当今太子做助力。我相信，这里除了有你对你师傅的尊重，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个丫头吧？”
    骆伤听了，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城主，您还是过虑了。蜀王杨秀被贬为庶人之前，早已料到庙堂之人会对他下手，他早早把鹿山派留给羽姑娘，让您带着羽姑娘到如此偏远的地方生活，也是他作为父亲能保住他唯一爱女的举动了。骆伤以为，他当日既没有对李唐造成威胁，今日，庙堂之上的人便不会再为难于她。只要我们不让她手里还有鹿山派的秘密曝光，她便不会卷入纷争。城主，您说的对，我真心希望她永远开开心心，像十四岁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走上大街的时候，想见义勇为，想行侠仗义，永远可以随心所欲。”
    “好了，你勿需多言。你是半拐仙人教出来的高徒，我相信你只要想退出朝堂纷争，自然有一万种办法。我现在不勉强你，你在我家住上三日。三日之后，你再告诉我，你最终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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