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要丢下我一人

    “你可知道平阳公主何时入公主陵？”
    寻域挠挠头发：
    “听宫里的人说，好像是大后天吧。”
    蒙羽沉思了一会儿，对寻域说：
    “那能不能麻烦你大后天的时候带我去一趟那里，我想远远地看着公主出殡。”
    寻域用祈求的眼神望向圣火真人，真人看着蒙羽那殷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寻域，你功夫好，肯定能护好主公的。平阳公主生前对主公多加照拂，你不让她去，她肯定吃喝都不安稳。你就辛苦一趟吧。大后天早些过来接主公。”
    寻域犹豫了好久才答应下来：
    “好吧，我记下了。”
    因为平阳公主战功赫赫，所以李渊特别下令吹起军号，擂起战鼓，用军士之仪给平阳公主下葬。
    寻域陪着蒙羽远远地站在高高的山头，一起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飘飘扬扬的白幡。
    自她站在山顶，看见远处几乎已成一个小黑点的棺椁，蒙羽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蒙姐姐，你可别再哭了。师兄走之前就叮嘱我切不可带你过来看公主出殡，我现在已经算是违背他的命令了。你再把身子哭坏了，我真的要跪钉板子了。”
    寻域随手拔了边上的一颗杂草，一边打着山石，一边劝着蒙羽。
    “你喊我姐姐，我也喊平阳公主姐姐。我自小就没有亲姐姐，虽然跟着平阳公主的时日不多，但她一直都像亲人一样照顾我。你叫我如何能不伤心？”
    蒙羽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寻域连忙手足无措地宽慰她：
    “可是生老病死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是把眼睛哭瞎了，平阳公主也活不过来了。而且你这样牵挂她，她反而不能好好地去往极乐世界。”
    蒙羽听了这话，一愣：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我不能再这么伤心，会拖累了姐姐。寻域，平阳公主的入陵我也看到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寻域如获大赦令，连忙扶着蒙羽，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蒙羽走到山脚下，寻域正准备扶着她上马车的时候，后面有个声音喊了声：
    “蒙羽。”
    蒙羽抬脚进马车的动作一滞。
    “蒙姐姐，我看他的样子，很想和你说话。你们先聊吧。我到一旁等你。”
    寻域说着，便提气飞身，到一旁的大树叉上躺着等她。
    蒙羽把抬上马车的脚放了下来，没有转身。
    她刚刚踩脚的地方却多了一套白色素缟：
    “我想你一定很想来给姐姐送行，就帮你也拿了一套素缟。后来，我在那里果然看见你了。你现在穿上还来得及，姐姐的陵寝还没有下落石，堆封土，就还算没有真正出完殡。”
    蒙羽低下头，拿起那件白色素缟，展开了，无声地套在了身上。
    袁烈见蒙羽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连忙走到蒙羽的面前：
    “我帮你把衣带系上。”
    他也穿着一身素缟，脸色不知是因为伤心过度还是没有休息好，异常的暗淡昏暗。
    拉渣的胡子已经冒了出来，更是衬得他憔悴凄楚。
    “苦肉计，不要理会，这是苦肉计。”
    蒙羽一边心疼着他，一边又暗暗地告诫自己。
    “蒙羽，公主既已入葬，明日我便要出发去突厥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你要是快生了，就给我传个信来，无论前方战况再忙，我都会立刻回来的，好吗？”
    蒙羽咬着牙，摇了摇头：
    “袁烈，谢谢你给我领了这件素缟，让我也能为公主送行。但孩子的事，我已经说了，从此和你袁烈无关。战场凶险，你不要为了我分心，就此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抛开吧。好好打你的仗。大捷之后，别忘了把李家换回长安来。我们就此别过，祝你一切安好。”
    蒙羽说着，就抬脚准备上马车，她刚想喊树上的寻域下来，后面的袁烈从后面抱住了她，抱地特别特别紧，蒙羽都有些被他勒到了：
    “蒙羽，我知道我没有脸面再求你的原谅，可是你当真忍心看着孩子一出生就和他的父亲分离？蒙羽，这几天我夜夜为公主守灵，我想了很多，确实是我错了，我中了木扎那个小人的奸计，才会这么伤了你的心。我求求你，看在公主姐姐的份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一个身材高大，形容枯槁的男人放下了自己的尊严，也不管树上还有一个躺着的小孩，就这么在蒙羽的身后不管不顾，嚎啕大哭。
    蒙羽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少，后来又加了一件素缟。
    可就是这样，蒙羽还是感觉袁烈的眼泪渗透了好几层的衣服，沁到了她的皮肤上。
    湿湿的，凉凉的。
    蒙羽叹了口气，轻轻地抓住了袁烈从后面伸过来的手，他的手也一如他的泪，冰冷，寒凉。
    袁烈感觉到蒙羽的手覆在了自己的手上，暂时停止了大哭：
    “蒙羽，你能原谅我的对不对，你肯定肯原谅我的对不对？”
    蒙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袁烈，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不放开你，一放开你，你又会跑得无影无踪。”
    “我怎么会无影无踪？我就住在乾元山的后山，那里有个竹屋，很好找的。”
    袁烈一听蒙羽把她住的地方都报出来了，知道她可以原谅自己了，连忙痛快地松开蒙羽，后退了两步，笔直地站好。
    蒙羽回转了身，和袁烈面对面：
    “你真的已经想清了吗？”
    袁烈头点得像波浪鼓一样：
    “我确实已经想清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扣得那么紧密，只能是别人下的连环阴招。蒙羽，我就是当局者迷，才会着了木扎的道。我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怀疑你。你能最后给我一个机会吗？我真的想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蒙羽看着袁烈憔悴的容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我便看在平阳公主的面子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不会去你家住。我和馨玉住在乾元山上很好。这个自由你要给我，你能做到吗？”
    袁烈见蒙羽总算松了口，露出一丝开心的笑：
    “能做到，但你也要允许我给你派两个隐卫。”
    蒙羽连忙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就会功夫，不需要你再派人了。你只要记住你的话，我要生孩子之前会给你去信，你收到信便要赶快回来。”
    袁烈使劲地点着头，一把抱住了蒙羽：
    “夫人，谢谢你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等你生了孩子，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我就立刻娶你进门，我们以后就可以永远开心地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蒙羽听着这些似曾相识的话，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伸出双手，环住了袁烈的腰：
    “好的，就这样办吧。”
    袁烈把蒙羽拥得更紧：
    “夫人，我现在还要回到出殡队伍里去。我今天晚上去你那里找你好吗？”
    蒙羽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快先去忙公主那边的事吧，要是有多余时间，你最好先休息下，你现在的脸色太差了。”
    袁烈一听蒙羽还是那么关心他，激动地闭紧了眼睛，把头埋在蒙羽的脖颈里：
    “夫人还是那么关心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夫人担心。那我就先走了，晚上我再去找你。”
    蒙羽点了点头，转身朝树上喊了声寻域，钻进了马车。
    “蒙姐姐，我算是知道了，原来死缠烂打，你就会心软。哈哈哈，我可以把这一招传给我的师兄了。”
    寻域一边赶车，一边在前面开着玩笑。
    蒙羽听了这话，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的师兄，他早就知道。”
    天刚擦黑，袁烈便过来了。
    他的精神比蒙羽白天见他的时候好多了，拉渣的胡子也修掉了，惨白的脸色也恢复得好了一些了。
    他身上穿了一件暗黑的云纹裳，在左袖系了一根白色的带子。
    袁烈看了看蒙羽的居住条件，皱了皱眉：
    “夫人，这里根本不行。你若不愿跟我回家，我可以在外面重新给你置办一处宅院。好过这里如此冷清和僻远。”
    蒙羽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里，这里听不到闲言碎语，我便能吃的安心睡的踏实。袁烈，你知道我对居住之所要求并不高。以前随着镖队北上的时候，在马车上都能睡得很香。你就放心吧。”
    袁烈从衣袖里拿出一千两的银票，递给了蒙羽：
    “这些银两你收着，要是缺什么就花钱买。”
    蒙羽没有再推辞，把钱收了过来。
    袁烈一把拽过蒙羽，搂在怀里：
    “夫人，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人在这里。你答应我，要经常给我去信，好吗？我给你带了一只信鸽，它能认识我的军营，你没事就给你的夫君写写信，记住了吗？”
    蒙羽点了点头：
    “知道了，只要你不嫌我的字难看。”
    袁烈笑了笑：
    “我们俩的字都不好看，我们谁也不嫌弃谁。”
    说着话，袁烈的手便又乱摸了起来，蒙羽一把抓住了他那不安分的手：
    “袁烈，公主刚走没多久，我们不可以这样。”
    袁烈听了这话，立刻老实了：
    “那你可不可以让我今晚睡在这里，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就想搂着你睡一会儿。”
    蒙羽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会，我们聊聊天，但要睡觉，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家吧。”
    袁烈很不解地望着如此严肃的蒙羽：
    “夫人，我们一别就是好久，你就让我住在这里吧。”
    蒙羽不想告诉袁烈她住的这房子是骆伤亲手搭的，留着袁烈在这里住宿，会让她更觉得对不起骆伤：
    “袁烈，公主走的很突然，我心里一直很难过，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我想，我们最好守礼一点，以示对公主的尊重吧。”
    袁烈看了看蒙羽，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蒙羽，公主姐姐很是喜欢你，她一定不愿你为她过度伤心。我知道你一直很尊重公主姐姐，行，我答应你，今晚我会回自己家里去住。但明早我一早就会离开，就不能过来看你了。你现在能亲我一下吗？算是为我送行。”
    蒙羽想着若是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确实有些过分，她转过头去，主动贴上袁烈的唇，轻轻地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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