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沙蛇归乡（二）

    “坎沙，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少？”面对坎沙的豪言壮语，寇拉只表示了自己深深的担忧。其实她已经被打怕了，本以为自己能够稳稳地坐上皇帝之位，可是半路先是杀出了一个愚蠢的大主教，然后是那个冤魂不散的叶妮，最后连已经死掉的皇子拓都重新冒出来了。
    枪打出头鸟，一直都是这个道理。你自以为已经足够强大到清除所有阻碍，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一只愚蠢的夏蝉而已。
    皇子拓这次很好地扮演了黄雀的角色，摇身一变，变成了现在的长夏统治者，拓帝。本来这应该是属于寇拉的位置，这一下子简直把她打懵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没有那么的强大，说得再极端一些，要不是百川帝一直确立了寇拉皇后的位置，寇拉其实什么都不是。
    长夏一分为三已经是必然趋势，谁能说得准未来不会出现什么新的幺蛾子。对于拓帝来说，占尽了地利；对于叶妮来说，则是帝都大部分百姓的人和。可是寇拉有什么呢？沙蛇终究只是一条沙蛇，毫无势力，哪怕干掉了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却也要花上极其漫长的时间来进行消化。
    沙漠城的居民真的愿意举起反旗吗？这是寇拉最担心的事情，不是每一个沙漠人都愿意跳出这种安逸的环境，从而去选择一场豪赌。要是赌赢了，自然是荣华富贵，可是要是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百川帝其实对沙漠区域掌控得极好，沙漠上的税收只是海上的一半，每一个周转帝都与眼镜蛇城的商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需要交纳的税收却不到十分之一。沙漠已经变得越来越帝都化，要是百川帝再晚几年死，沙漠可能会变成一个贸易城邦，失去了自己属于沙蛇的野性。
    如果身为统治者，寇拉自然是希望看到这种变化的，把沙漠人从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解放出来，这样的目的是为了便于管理。事实上百川帝做的事情也得到了这样的收益。
    飞沙镇，以往这里是沙匪的天堂，因为帝都人比飞沙镇要富有得多，沙匪就靠着劫持这些从帝都来的大肥羊维持生计，甚至还有几个借此发了家。这就是沙漠人最原始的生活方式。
    可是现在的飞沙镇，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夜镇，只要花上一个银币的过路费，帝都的人就可以来这里体验一下所谓的“沙漠生活”。为了讨好这些来自帝都的富人们，这里的服务业被开发得极为发达。为了讨好从帝都来的商人们，沙漠城境内的沙漠产品统统被运到了这里，用来高价卖给他们。甚至还有沙匪改了行，决定和富商们合作，为他们抢来身材姣好的沙漠女人。见惯了皮肤雪白的女人，沙漠原住民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变得异常吸引人。甚至还有人传出，只要去到飞沙城，就能体验到睡长夏皇后的感觉。现在长夏皇后出现在了这里，娼妓们却依然挥舞着手中的帕子，简直就和长夏的婊子们一模一样。
    以往猖獗的沙匪，现在只能潜入到沙漠深处，不再像以前那样甚至会出动出击来攻打那些帝都边境的村镇了。
    “你是指我那老子支持我们的胜算？还是角斗场的胜算？还是，未来揭竿而起的胜算？”坎沙饶有兴致地看着寇拉，以往这个皇后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自从登基大典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之后，寇拉整个人都变了。坎沙还能感受到寇拉身体里面的怒火，可是挂在脸上的表情不再充满骄傲，而是变得优柔寡断：“你现在不像是一个沙漠人了，反而像是帝都的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或许是被同化了吧。”像是在疯狂之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现在的寇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哪里有半点沙蛇凶悍的样子。
    其实寇拉也想表现得强势一些，问题是一直以来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是登基大典，还是现在终于回到了这个自己阔别了二十多年的家乡。寇拉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哪怕是蛇蝎，也有自己藏匿的洞穴。寇拉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帝都是绝对不会回去的了，茫茫大的沙漠，自己的容身之处到底应该在哪里呢？
    “可以出发了吗？去拜见我的父王。”寇拉眼神中透露着期待，寇拉能够看到他眼睛中的火苗，这种火焰她曾经无数次地在镜子里面见过，那时候自己还是年轻妖娆的美杜莎女王，现在自己眼睛里面的火焰去哪里了呢？
    寇拉没有回答坎沙的话，只是翻身上了马，任由马像是失控一般向前走去。如果坎沙真的能够帮助自己夺回失去的一切，那就太好了。自己做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现在这个男人既然想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大闹一场，那就任他去大闹一场吧。
    寇拉恍惚地回忆起来，自己以前对自己的姐妹说的就是这样的话。人活一世，无非是为了痛快，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大闹一场，然后潇洒地离去。
    不知道二十年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要一步登天，成为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存在。
    就是这个决定，改变了寇拉的一生。
    坎沙突然从寇拉的身后飞过，狠狠地往寇拉身下的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寇拉骑的枣红色母马吃痛，一下子窜了出去，骑在马背上想心事的寇拉差点跌下马。因为坎沙的一鞭子，母马逃亡般地飞驰了起来，炎热的风打在寇拉的脸上，终于让寇拉回忆起了自己沙蛇的身份。
    二十年前，自己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纵马在沙漠里疾驰。在接近倒霉蛋的时候就跳下马，不论马奔得多快。对于沙蛇来说，沙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沙蛇就是海上的食人鲨，看上去守备森严的商队，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飘在海上的一块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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