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回 恍如隔世

    侯晶晶微微一愣：“是悟空？”
    听得被墨龙索绑着的六耳猕猴也忽然面色如肝，惊得连疼都不喊了。
    “听闻菩提祖师正拼力为孙悟空聚集魂魄，不知等将来功成，猴王重生，这‘斗战胜佛’的莲台……”杨戬倒背着双手，神色清冷的瞧着六耳猕猴，“该给谁呢？”
    六耳猕猴惊得嘴唇都僵了。
    侯晶晶双眸一沉，指甲在指肚上一划，摸了些血迹在墨龙索上，墨龙索立刻浅吟低啸着飞回侯晶晶的乾坤袋里。
    “你是不是斗战胜佛都跟我无关，总归再让我看见你用他的模样招摇撞骗，拼了性命也要撕下你的面皮！”侯晶晶沉着双眼，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
    杨戬忙带着阿莱冲进神君殿寻找，殿门处只剩六耳猕猴一人满身满脸的鲜血的坐在地上，怔怔的好半晌才撑着地面爬起来：“那我柳玄算个屁？”
    他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不到一年光阴就捞了个“斗战胜佛”来当，谁知今时今日才想明白，这跟他其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气得莲台都不坐了，踏云直去普陀山找观音菩萨评理。
    杨戬只顾着找侯晶晶，神君殿上上下下找遍了也不见踪影，后来忽然想到六耳猕猴跟她说过的那番话，忙晃身去了青云洞，见侯晶晶果然红肿着双眼坐在洞里，见杨戬来了忙迅速抹了双眼一把。
    “你想起来了。”
    杨戬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半年多两人如同父女、兄妹一样的亲密相处，他也不必顾忌从前种种，只需一门心思疼她就是了。
    现如今她恢复记忆，那半年多的相处如笑话般横亘在那里，将从前和现在生生隔断，一下子不知该以何种面目相处了。
    侯晶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红着眼睛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想想这半年多的所作所为，都不好意思见神君了——我想在青云洞闭关修炼几年，好多长些本事。”
    杨戬忙道：“我探过你灵台，你如今灵海浩瀚，和普通人的修炼方法根本不同——闭关你怎么修？用菩提祖师教你的法子？那确是道家正宗的修炼之法，但如今对你并无用处……”
    “神君到底要说什么？”
    杨戬被问得一愣。
    是呢，他反反复复、乱七八糟的说了那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跟我回神君殿，或者不要闭关，方便我来看你？
    于情于理，这都不是一个神君，或者悟空生前信任的人该说的话。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侯晶晶清冷一笑，站起来朝杨戬施了个礼，“我正想去灵台方寸山找我师父，问问如今我这情形，该用什么修炼之法。正好看看为悟空重聚魂魄的事儿怎么样了。”
    “那是我起六耳猕猴的话，”杨戬忙道，“悟空是被八卦炉的三昧真火炼化的，虽然只有不足两个时辰，魂魄也早七零八落，这么短的时间很难重聚。”
    “那就只请教师父修炼之法。”
    侯晶晶再次朝杨戬拱了拱手，提裙往外就走，中途与站在门口的杨戬擦肩而过，两人都轻轻一让，竟让了个半点不沾衣。
    ——*——*——
    灵台方寸山。
    侯晶晶跪在菩提祖师面前，扯着师父的袍角哭了个天崩地裂，惹得菩提祖师也顾不得体统，扶着侯晶晶的肩膀哭了好半天才渐渐缓和些：“好孩子，别哭了，悟空若是活着，也会盼你过得高兴，看不得你哭成这样……”
    “都怪我，师父，都怪我，”侯晶晶把所有不好跟旁人说的，一股脑都跟师父说了，“悟空天真无邪，是我引他犯的色戒；在诛仙台，他要是选择唐师父，也不会被观音那毒妇扔进炼丹炉……最后还是为了救我，把我护在巽宫，还把所有灵气度给我，他才死的……”
    她越说越觉得对不起悟空，越说越觉得自己该死，忍不住握拳砸头，急得菩提祖师忙留着眼泪握住她手腕：“要是这么说，最该怪的不是为师吗？若不是为师炼的那千千结……”
    “他是因为千千结吗，师父……”侯晶晶一听越发难受，仿佛若将一切归咎于千千结，她和悟空的情爱都成了笑话，“他说与千千结无关，是他有记忆就跟我在一处……”
    “你也是修仙的人，别问师父，你自己想想~~”
    菩提祖师虽然不忍打破侯晶晶的幻念，但悟空已死，从他的角度想，只有让侯晶晶认清真相，才能早日从痛苦里走出来——特别还有杨戬这个外冷内热的对这孩子好，他这当师父的，宁愿只顾全活的。
    但这不是侯晶晶想听的。
    他对你好，全然是千千结的作用。
    他置生死于不顾，把观音摆在面前的送分题做错，舍师父救姐姐，更是千千结的作用。
    那是菩提祖师亲自炼制的法器，区区悟空、侯晶晶，又有什么本事挣脱分毫呢？
    “你唐师父还来方寸山跟我说过，”菩提祖师见侯晶晶痛哭不已不愿接受，便将另外一个顶顶要紧的消息告诉她，“他在如来佛祖面前替悟空求情了，概因千千结之故，他才一犯色戒、二害师尊。因此封佛受礼时，封的是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并不是六耳猕猴柳玄。数万年之后，若悟空真能聚魄重生，醒来便是斗战胜佛，那柳玄只是个占座儿的罢了。”
    连如来都相信，悟空跟自己这场爱情，是千千结的缘故。
    现如今悟空灵体被毁，她侯晶晶结婴化神，彼此都恍若重生，那千千结的束缚，自然也解了。
    她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问菩提祖师自己如今这情形该怎么修炼，祖师忙拭泪道：“日常的修炼必不可少，每天至少保证两个时辰；余下的功夫该四处磨练磨练，可杀妖除魔，可与高手打斗——不是有二郎神君吗？他是战神，是高手中的高手，若能每日一场的比试，必能事半功倍！”
    侯晶晶实在不好意思说，她记忆暂失的时候，曾逼问杨戬喜不喜欢她。
    现在尴尬得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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