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担忧

    陆云葭惊愕，只是看了眼她的伤口，邱大夫就愿意收留她？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向邱大夫道谢，她立即跪在地上，向邱大夫磕头：“阿沅谢邱大夫救命之恩！”
    阿沅是她的乳名。前生，自李弈死了之后，世上再无人唤过她这个名字。
    阿沅？是这小姑娘的名字？
    邱大夫面色沉重的看着陆云葭，脸上浮现的皱纹将他复杂的感情显露无疑，但陆云葭没看到他的神色。
    “起来吧。”邱大夫长长叹了口气，“哎，你这丫头倒也有几分小聪明，老夫竟然都着了你的道！”
    他在周家村生活了二十多年，已经许久没有中过别人的道了！
    陆云葭面色微窘，她是打算把自己的伤痕剖开在邱大夫眼前，让邱大夫心软，继而愿意收留她。
    但是她没想到邱大夫的反应这么激烈，明明之前还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陆云葭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邱大夫闻声向外看了一眼，而后走了出去。
    陆云葭在他身后跟着。
    今日的天气看起来不太好，一早就是阴云密布，寒风呼啸，院中梅花树的枝桠都在随风乱舞，似张牙舞爪的邪魅。
    易水从厨房出来去开门，他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关上门朝邱大夫走来，“师父，是周常，请你去村祠。”
    邱大夫颔首，道：“也到时候了。你去告诉周常，为师换身衣服就随他去。”
    易水点头，转身去了院门口。
    陆云葭好奇，以易水少年那如此简练的说话方式，会怎么转告邱大夫的话。于是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听院门口的动静。
    易水少年果然没让她失望，她侧耳，只听得两个字，“稍候。”
    说完他便又关上了院门。
    陆云葭在邱大夫身后暗笑，稍候？果然精辟。
    邱大夫对他弟子的说话行事方式早就习以为常，转身回屋子换衣裳去了。
    陆云葭在屋外候着，任由寒风在她周遭呼啸，吹得她面颊通红。
    易水走了过来，看着她道：“跟我来。”
    “嗯？”陆云葭张着眼睛看他，不知他是何意。
    易水却已侧身向东屋走去，陆云葭不得已，只得跟了过去，与他一同进了东屋。
    但是进了屋子，易水却只是说了两个字，“随意。”
    自己则寻了本书看了起来。
    陆云葭兀自站在屋子中间尴尬了一会儿，便听得外面院门关闭的声音，想必是邱大夫出去了。
    她偷偷看易水，少年仍在埋首看书，一副对外面发生的事漠不关心的样子。陆云葭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四下扫了扫，默默哀叹，这种情况她还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不过，她即便不问，也猜的差不多了。
    方才的来人请邱大夫出去，应当是为了昨日之事。刘氏出言侮辱周齐，又和周齐娘大打出手，周齐娘被打的很惨，皮外伤是少不了的。
    若是平常，刘氏也许只被里正夫人训几句，这事儿便过去了。
    可现在是年关，距除夕夜不足半月。宋家会放年假，腊月二十六之前，周大海和周齐爹便会回周家村来。
    十天左右的功夫，周齐娘身上的伤好不了。
    依着陆云葭从刘氏口中了解到的周齐爹，性子耿，做事莽撞。那他回家后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刘氏狠欺负过，他一定会找周大海家的算账。
    不过这些和她无关，陆云葭担忧的是，这其中会不会牵扯到她？
    她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早就被刘氏贪图干净。在刘氏眼里，如今的她一文不值。
    可是，若是刘氏乐意于日日打她之乐呢？又或者，想让她做免费的苦力？
    邱大夫答应了收留她。现在陆云葭唯一担忧的就是周大海和刘氏，对她是何态度？
    弃之如敝履，还是压榨她最后的价值？
    陆云葭深吸一口气，不想了，就算她想破脑袋，如今能做的也只是等待。她摇了摇头，索性朝身旁的棋盘处走去，坐下拿起棋盘边上的一本棋谱看了起来，打发时间。
    易水抬眼看她，目带深思，但很快他就垂下头，继续看手中的书，还有两页便能看完了。
    陆云葭并不擅棋，只能勉强算是略知一二。
    前生，她六岁就被乳娘拐到周家村，等到十一岁，她再回到荣国公府时，已然错过了最好的学习时期。爹爹和娘亲本就宠爱她，知晓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对她便更无所求，只求她能平安顺遂的活一生。
    可惜，她最后，连他们对她最简单的要求都没做到。
    “会？”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把陆云葭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陆云葭合上棋谱，定了定神才道：“一点点。”
    易水坐下，道：“下一局。白子？”
    陆云葭微窘，白子先行，易水少年摆明了是让她。但她棋艺确实一般，即便是心中不服气，她也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选黑子。她微微点头，道：“嗯，白子。”
    ………
    村祠里已经聚了很多人。
    卯正，周村长就叫醒了周大海和周正，让他俩吃了早饭。
    卯时末，周村长带着他俩来到了村祠。
    昨晚酉时，大约是晚饭过后，周村长就让她的幺女安安挨家挨户把今早辰时要开村祠的事告知了村民。
    唯有邱大夫是今早才被请去村祠的。
    他到时，周正正红着眼眶要打周大海，看来是已知道昨日的事。
    村祠里，除了周村长，还有很多周家村辈分高的长辈。
    邱大夫皆给他们治过病，他们对邱大夫来村祠，这会儿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深究。
    周常一路走着，一边把事态的发展一一告诉了邱大夫。末了，他道：“爹他说了，若是邱大夫您决定救那小姑娘了，待会儿若是有人问，万不能说那小姑娘好了。最好能把她的病情往坏了说。”
    周常刚才在门缝里看到了那小姑娘，穿的那是易水小时候的衣裳吧，瘦的没有一丝肉，整张脸看着就剩一个乌溜溜的大眼睛。
    他一直知道周大海家里养着一个外来的小姑娘，但没想到他们是这么苛待人小姑娘的。真是禽兽不如！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