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句

    谢子愈换了身窄袖的圆领长袍，外头披着件银灰色的大氅，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前厅，还未进门，他便道：“爹，是不是云显兄长来看我了？”
    只是前厅里哪还有人？
    谢子愈愣了一愣，转身出了前厅，正巧逮住了生寿：“人呢？我爹呢？”
    生寿忙道：“少爷，老爷和那位公子一起去书房了。”
    “去书房？这么快，都没等我来！”虽这么说，但谢子愈却没有分毫的不高兴，他只问生寿：“来的是不是云显兄长？”
    “国公府的小世子？前年来过咱们府上的云显少爷？”
    “对，你记性不错！是云显兄长吗？”
    “少爷，小的看着不像，但那位公子说他是认识少爷的。”
    “不是云显兄长！”谢子愈皱起了眉，“那是谁？！”
    生寿摸了摸脑袋，道：“少爷，小的来咱府里的年头尚浅，不认得…”
    “算了算了，不问你了，生长――”谢子愈朝还没跟上来的生长喊了一声，“咱们去书房。”
    生长边跑边应，“好咧，少爷！”
    谢子愈赶去了书房，心中好奇愈盛，不是云显兄长，那是谁？
    谢应的书房是一座独立的三层木楼，和谢子愈的南松园之间只有半刻钟的脚程。
    谢应和易水刚到书房不久，谢子愈便到了。
    谢应正伏案于桌，疾笔书写。
    易水站在一侧，负手而立。
    谢子愈推门而入，谢应未顾得管他，倒是易水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
    谢子愈靠近易水，眼神迷惑，细细打量了起来。未消片刻，他忽然张大了嘴巴，“易、易…易水兄长！”
    易水淡淡‘嗯’了一声，道：“子愈…长高了不少。”
    谢子愈蓦地拘谨起来，他站直了身子，拱手道：“易水兄长亦长高了，兄长这次来…邱老先生也来了？”
    易水道：“未。”
    谢子愈顿了顿，看了眼专心书写什么的他爹，头皮忍不住发麻：又来了，大家分明年龄相仿，却偏偏易水从小说话便是这般简洁，简洁到他都觉得自己笨了！
    默了半晌，谢子愈硬着头皮道：“我突然想起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就不在这儿打扰易水兄长和我爹叙话了。”
    易水道：“嗯。”
    谢子愈拱手作揖，然后便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
    自始至终，谢应都未抬头看他这个儿子一眼，直到谢子愈走远了，他才停下笔，道：“眼瞧着都要十四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一点沉不住气！”
    易水道：“子愈比三年前已长大了不少，先生不必太过心急。给京都的信，可写好了？”
    闻言谢应叹了口气，“写是写好了，可终究觉得不满意，思来想去也只写了一句话。”
    易水沉吟了一瞬，道：“有时，一句话足矣。”
    谢应将信装入信封，又唤来了门外守着的小厮，吩咐道：“立刻把这封信送去京都荣国公府，记住，务必亲手交到国公夫人手中。”
    小厮道是，接过信仔细收好，又回院子简单收拾了些行礼，接着便去了谢府马房牵了匹马，一路疾驰，赶往了京都。
    谢应吩咐完小厮，便道：“易水，这两****日夜赶路，身子吃不消，我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厢房，你先歇一歇，明日咱们就出发去周家村。”
    易水颔首，拱手道：“先生费心了。”
    ……
    再说谢子愈，在书房里见到易水之后，人就好像受了刺激一般，无论生长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人了。
    回到南松园，便一头扎进了屋子，捧着本书大声朗读起来，“冬则温，夏则清，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
    生长吓了一跳，守在屋子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半晌，谢子愈朗读的声音渐渐小了，他才鼓起勇气进了屋子，“少爷，好端端的，您怎么赌读起书来了？”
    谢子愈抬头看了一眼生长，合上了书，道：“生长啊，我以后又要过水深火热的日子了，爹一定又会天天跟我和易水兄长比…”
    说着说着，谢子愈不由想起了那些年他身体还不好的日子，易水跟着他师父邱老先生来他们府上治病，从他五岁到十岁，一连五年，每年冬天邱老先生都会带着易水来谢府。
    当年他年幼无知，又因为身体病弱，身边没有一个能一起玩耍的伙伴，第一次见到易水的时候，他开心极了，日日都要跟易水说话，尽管可能一天下来，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易水在听。
    但即便如此，亦比往年一日日闷在屋子里，闻着药味的日子好的多。
    这样美好的日子，一连过了三年。
    直到第四年，易水跟邱老先生学了围棋之后，他才发现，他俩已经完全没法交流了。
    他说的，易水不感兴趣。
    易水感情兴趣的，他都不会。
    时日一久，谢子愈见到易水，就像见到了教他功课的夫子，心中莫名就有些敬畏。
    “…哎，虽说三年没见，我也挺想易水兄长的，可是我俩真是没什么可说的，而且跟易水兄长交谈，着实是太费力了！”
    生长是三年前才进了谢府，跟在谢子愈身边，对他说的以前，全然不知情，只得劝道：“少爷，那咱就不和易水公子多说话便是。”
    谢子愈把书放在书桌上，趴下头，闷声道：“哪有这么简单，爹爹一定会时时耳提面命。”
    傍晚，和风堂来了人，让谢子愈过去用饭。
    谢子愈推脱不过，只得去了。
    席间，他才知道，易水这趟来是有事找他的父亲。
    “什么！云葭失踪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爹，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云显兄长和姑丈知道吗？”
    谢应道：“你姑母来信的时候，你正要去书院读书，我便没告诉你。你云显兄长和姑丈在西边打仗，你姑母不敢把信儿递过去，怕扰了你兄长和姑丈的心神，在战场出了意外，你可别自作聪明，给你云显兄长写信，知道了吗？”
    谢子愈撇了撇嘴，道：“那也不能一直瞒着云显兄长和姑丈啊，这事儿他们总要知道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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