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噩梦李允

    昭九闻声回头，只见一位穿着墨蓝色锦袍，面目干净柔和的男人走过来，十分地眼熟。
    这不是那日喝醉了酒要跳荷花池，却被她救了回来的失宠皇子吗！
    失神之间，张太医和那小太监已经跪在地上了，纷纷喊道：“参见殿下。”
    男人道：“张太医不是还要去看诊？”
    张太医愣了愣然后连连说是，很快就带着小太监退下了。
    那男人虽然话语温和，但也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昭九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是个失宠皇子，但等级上还是压了这太医一头，她这算是得救了。
    “起来吧。”
    “多谢殿下。”
    昭九站起来，不过脑袋依旧垂着，是在这皇宫里苟命了这么久的本能反应。
    那男人倒是微微一笑，温和道：“不必客气，上次你帮了我，这次我帮了你，我们两人互不相欠。”
    昭九这才抬起头，见他五官清俊，眉目温和，并没有李允那般令人难以靠近的气场，而是十分地亲和友好，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
    男人从袖中拿出一枚玉扳指，对昭九道：“这是你掉的吧。”
    昭九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说：“我以为它被别人捡去了。”
    男人笑笑，将玉扳指递还到她手中：“还好是我捡的，否则你可要不回来了。”
    “谢殿下。”昭九满心欢喜地将玉扳指收好，心想又可以去买一间铺子了，转而看见男人正盯着她的脸看，于是又郑总道，“殿下帮了我，又帮我捡回了这枚玉扳指，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殿下才好。”
    男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在身前思索了片刻：“你若执意要报答，便寻个时间陪我喝酒吧。”
    这份报答还真是昭九没想到的，但她赶忙应下：“好啊，我便请殿下喝酒！”
    男人依旧温柔地笑着：“也行，不过普通的酒我可不喝。”
    还挺挑剔，昭九想，不过而李允的云影殿里有那么多好酒，改日她去偷上一两壶拿来请人喝也不成问题。
    所以昭九也笑着答应：“没问题，一定是上好的陈酿！”说着突然又想起还不知道这是宫里的哪位皇子呢，于是又才问，“对了，还不知殿下的宫殿是何处，等我弄到好酒才好知道去哪里寻殿下。”
    男人默了半晌，然后缓缓地开口：“重华宫。”
    昭九没听说这座宫殿，但既然她都不知道，那一定是极偏的宫殿了，看来是位失宠皇子无疑。
    昭九想了想又说：“殿下以后不要一个人再在这池子边喝酒了，这样很危险的。”
    男人便笑了：“我知道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哦，我叫昭九，是御马监的马倌。”
    男人点点头，又说：“私下无人的时候你也不用称呼我为殿下，叫我元曦便是。”
    元曦又是哪位皇子？
    昭九对这个名字倒是没什么印象，可能也是位炮灰角色吧，毕竟书里都没什么描写的。
    所以秉承这“天下炮灰是一家”的理念，昭九莫名地觉得元曦亲切，跟他相处也不由自主地放松，还笑眯眯地承诺：“那元曦，你若是不嫌弃我身份低微，我便将你当做朋友看待，日后我若是得了好酒，一定拿去重华宫与你分享。”
    元曦笑道：“甚好，那我们从今日以后便是朋友了，昭九。”
    *
    骑射场。
    一众皇子各自坐在位子上观赏场内的比试，而李允坐在主位的左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稍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旁的侍卫忍不住嘀咕起来：“太子殿下邀我们殿下来比试骑射，人却迟迟未到，也不知是何意。”
    郭起瞧见李允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扣在了桌上，立即冷瞪了那侍卫一眼，然后对李允道：“殿下，不如去场上玩一玩？”
    李允淡然起身：“不必了，回云影殿。”
    而这时，忽然有宫人高宣“太子殿下驾到”，场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郭起便迟疑地去看李允，李允眼底闪过一抹戏谑，斜起一侧嘴角，跳下看台朝那缓缓走进来的男人而去。
    “皇兄，可让臣弟好等。”
    *
    最近昭九很少再梦到大暮山上的情景了，更准确地说是自从那日被李允发现了女儿身，从云影殿回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梦见过。虽然惹上了李允这个大魔王，白天要辛苦不少，但是晚上她终于能睡得安稳，整夜都无梦。
    不过也许是今日在清洗马厩的时候，听见刚从骑射场牵马回来的众人谈起李允在场上大败太子的雄姿，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李允平日里在云影殿的园子里骑马射箭的身影，肆意洒脱，浑身都是野性的不羁。而晚上，她便梦到了李允。
    幽凉的夜色中，李允高骑在“踏雪乌骓”之上，横剑于山道，背后一轮巨大的白玉冷月，好似因他而降临。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李允一双乌眸好似被血染红，而一滴刺眼的猩红从他的剑上滴落，昭九愣了愣，醒了过来。
    她竟然梦见李允要杀她！
    而果然，她要么不做梦，一做梦就是有征兆的。
    皇后身边的太监竟然来御马监请她了，并没有通知监督大人，而是私下将她带走。
    一如上一次见面，皇后依旧端庄美丽，和蔼可亲的样子令人很容易就忽略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不过昭九已经见识过皇后的为人，自然不会被皇后的外表所骗，小心翼翼地给皇后请安。
    皇后免了昭九的礼数，还叫人搬来了椅子要她坐。昭九刚站起又立刻跪下去，直呼“小人不敢”。
    皇后便笑呵呵地说：“你现在是宁王殿下跟前的红人，自是与旁人不同，还跪着干什么呢？起来坐吧。”
    昭九心惊，果然皇后不是什么善茬，要她坐下也并不是出于真心。所以昭九继续跪着道：“皇后娘娘，小人一直牢记娘娘的恩许和嘱托，不敢忘记。”
    “哦？”皇后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语气间隐隐地严厉了两分，“可本宫看你在云影殿倒是快活得很呐。”
    她快活个屁，那都是表面现象，那都是宫里的人传的谣言！
    昭九连忙挤出两滴眼泪，抬起一张苦不堪言的小脸：“皇后娘娘，最近我是常常被宁王殿下召去云影殿不假，但我也是为了娘娘您的嘱托呀。众人皆知宁王对那匹‘踏雪乌骓’的喜爱和重视，一般人怎可轻易地碰它？连进去为马清洗的马倌也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为了取得宁王的信任，我也想尽了办法，受尽了苦楚，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宁王终于将那匹马儿交到了小人的手上。”
    紧接着昭九便将李允如何虐她的事情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地说了一遍，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程度，连昭九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不去做个说书的真是可惜了。
    皇后听完也露出怜惜的神情：“哟，那你真是受苦了。”
    昭九抽抽鼻子：“为了不辜负娘娘期望，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皇后突然话锋一转，“为何我见那随行去春猎的名册上，并没有你的名字呢？昭九，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与本宫说说？”
    身体微微一颤，昭九就算不去看皇后也能感受到那道逼人的视线，她飞快地转着脑子，连忙喊起冤来：“娘娘，那日回去之后我还特意去求了洪监事，让他将小人的名字加上。定是有人嫉妒于我，才将小人的名字划去了。这些人处处寻我的麻烦便罢了，现在还想要阻拦我随行去大暮山，请皇后娘娘一定要替小人做主！”
    皇后身边的小太监附耳替昭九证实，御马监中的确是有人找昭九麻烦的，比如张三和李四。
    皇后见昭九满脸的无辜，倒不像是在撒谎，于是拂袖差人离去，然后对昭九道：“行了，本宫知道了。既然你对本宫忠心耿耿，那本宫自会为你扫清障碍。本宫会让人将你的名字重新加上，你便可随行去春猎。”
    昭九欲哭无泪：“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轻蔑一笑：“昭九，可别让本宫失望。”
    眼前突然闪过昨夜的梦境，昭九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了，李允嗜血的目光是看向她的，而他剑上染的血，说不定就是她的，李允发现了她和皇后的阴谋，所以李允杀了她。
    昭九心如死灰地跪伏：“是，娘娘。”
    *
    而回到御马监，瑜方便拍手称快地跑来告诉她，张三和李四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监督大人关了起来。
    自从昭九开始照料法拉利，张三和李四可没少找昭九的麻烦。不是弄脏昭九刚打扫好的马厩诬陷她，就是偷偷地将马草换掉，试图让法拉利拉肚子。虽然这些阴谋都被昭九识破，但是整日如此也着实令人心烦。所以皇后问她的时候，她才会那么说，只是想推脱责任。
    但是这下张三和李四真的被关起来了，她突然就感到深深的恐惧和害怕，她觉得自己就跟张三和李四一样，不过是这皇城中的蝼蚁、草芥，可以随意地践踏，不需要半分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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