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温柔的好朋友

    只不过现在她对皇后还有用，所以皇后留着她，但若是有一日，她失去了利用价值，皇后便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人需要的情况下，将她像张三和李四一样关起来，甚至杀掉。
    而对李允来说，也是一样。现在在李允眼中她不过是个任意摆弄的玩具，毫无威胁，但若是李允知道她拿着一瓶皇后给的毒药，无论她是不是会对法拉利下手，她都是李允眼中必须要被拔掉的一根刺。
    瑜方从厨房里偷了一壶好酒，打算跟昭九一起庆祝的，但是此刻昭九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他便又纳闷起来：“昭九，你不是讨厌张三和李四吗？他们那么针对你，现在被关起来了，你不会还要同情他们吧？”
    “我并没有同情他们，我只是心疼我自己，我觉得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啊？”瑜方摸摸脑袋，“你怎么会跟他们是一样的呢，他们那么坏。”
    昭九苦笑：“你不会明白的。”
    随即她拿了瑜方手中的酒，独自往外去了。
    瑜方在背后喊她：“昭九，这世界上是不是没有爱了？你抢了我的好酒要去哪里偷着喝呀！”
    平时昭九就经常会跟瑜方说“这世界上是不是没有爱了”，久而久之，瑜方也就学会了，偶尔这么对昭九说的时候，她能笑好半天，但是今日昭九不但没笑，连头都没回。
    瑜方突然想到今日在正堂外偷听到皇后的人对监督大人说要将昭九的名字加入春猎的名册的事情，昭九装病不去春猎的事情暴露了，她此刻应该是在为此事烦恼吧……
    因为昭九时常要进宫去云影殿伺候，郭起便给了她一块出入内宫的牌子。这会儿昭九拿着从瑜方那里抢来的好酒进了宫，寻着重华宫的方向去了。
    重华宫果然在十分偏僻的地方，昭九感觉走了好久才找到，而那宫门紧闭，她站在门口敲了好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人应她。
    不会是不在吧？
    昭九心中烦闷，她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苦，瑜方不懂，她便想来找元曦，可是现在元曦也不在，她一时竟不知该去何处。
    昭九在重华宫的门前坐了下来，望着夜空中独独的一轮残月发呆。脑子里闪过一幕一幕现实世界的场景，她觉得是那时候自己过得太咸鱼，所以老天爷要鞭策她，让她穿进这小说世界，每日为不同的事情而担惊受怕。
    昭九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想哭。
    “昭九？”
    不知何时，一位身着雪白对襟宽袖长衫的男子掌灯站在月下风间，如画的眉目里氲着如这月色般的温柔。
    “元曦……”
    昭九抬起迷离的双眼，见元曦快步地朝她走来，然后用身体替她挡住那幽幽吹来的冷风。
    “入夜风大，你坐在此处很容易受凉，我们进去再说吧。”
    昭九点点头，起身跟着元曦进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一间屋子，元曦将桌上的灯点亮，请她入座，然后转身又去给她倒水，他宽大的衣袖佛过桌面，带出一丝沁人心脾的檀香。
    “今日没泡茶，便将就着喝水吧。”
    昭九接过茶杯道了句“谢谢”，喝了一口便说：“好喝。”
    “胡说”元曦笑着嗔他，“白水能尝出什么味道？”
    昭九也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是真的呀。”
    她又没骗人，她是真的觉得这水又甜又香，还暖人的心肠。
    进来的时候昭九便四处打望过，这座宫殿看起来还是挺大的，可是却不见一个宫人伺候。所以她有些好奇地问：“元曦，你这宫中没有其他人吗？”
    元曦的笑容淡了几分：“本来是有几个，但我习惯了一个人，所以便将他们遣散了。”
    昭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个失宠的皇子哪儿有多少宫人伺候，她今夜真是被烦心事扰得糊涂了。
    元曦发现了桌子上放着的酒壶，又恢复了轻松的笑：“你是来找我喝酒的吗？”
    昭九又才想起，于是也笑起来：“对啊，我说过得了好酒定会拿来与你分享的。今天你可以尽情地喝，我们也不用担心喝醉了会掉进池塘。”
    元曦笑声朗朗：“昭九，你这是在笑话我。”
    “哪有呀，其实你这样的我们那儿经常会有。”昭九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社会新闻，“某男子醉酒跳江溺亡，因为刚跟女朋友分手；某女子醉酒跳江，因为买了太多的包还不起信用卡……”
    元曦听得云里雾里的：“昭九，女朋友是指心上人吗？那什么是信用卡？包又是什么？”
    昭九忍不住大笑：“我都忘了，这都是我们村儿里的方言，总之意思就是一个失恋，一个欠债，所以要借酒消愁，还要跳江。”
    元曦表示理解了，然后轻抿了一口酒：“那我跟他们不一样。”
    “嗯？那你是为什么喝醉了要跳池塘？”
    “我呀，”他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大概是觉得太累了吧。”
    昭九眨巴眨巴眼：“所以你要去水里面休息？”
    元曦恍惚的眼神落回来，看着她忽地笑了：“昭九，你想的东西总是这么有趣吗？”
    昭九大概能猜到元曦到底为什么借酒消愁，一个失宠的皇子能愁的大概也就是前途命运的事儿，但是昭九不想直接说出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着别人的面谈论自己的痛处。
    “哈哈，也不是啦。我就是做条咸鱼做得习惯了，所以想的东西也都是睡觉啊，吃好吃的呀这种。”昭九笑着说着，也许是突然意识到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咸鱼日子，便又开始心酸起来，“哎，我记得我以前总是觉着人活在世界上也没什么意义，每日都是得过且过，还会经常抱怨。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人要活着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我以前真是不懂得珍惜。”
    见昭九突然变得怅然若失的模样，元曦微微眸动，便开口问：“你说得好像挺严重的，你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何止是麻烦，简直是生与死的大灾难！
    不过昭九也不愿意把这些烦恼徒增给元曦这位失宠皇子：“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感慨的，只是觉得这世上有的人生来就注定渺小，如蝼蚁一般，随便起了一阵大风，生命就此走到尽头，连自救都来不及。”
    元曦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虽是如此，但世间万物也并非全然一致，你看到的一只被风吹走的蝼蚁也许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另一只，也许到了一片新的地方，重新活了下来。世事无常，不是每一次都能有自救的准备，也许顺其自然，老天爷也不会太为难你。”
    昭九悲哀地想了想，她倒是想顺其自然，但是宁王如狼在前，皇后如虎在后，还有位太子在暗中未曾看清面目，她被重重危险包围，她可不是那只好运气的蚂蚁。
    “也许是吧，但也不是谁都能被老天爷眷顾。”
    元曦若有所思，昭九突然拿走他手上的酒杯，满脸歉意地说：“其实这壶酒算不上什么好酒，等明日，明日我去偷一壶好酒来，咱们再一起共饮。”
    说完这些，昭九便起身要走，元曦忽地喊住她：“昭九，我说过普通的酒我不喝。”
    昭九看了下手中的酒壶，又去看他的眼睛，心想这失宠皇子的嘴巴还真刁，这都被他品出来了，看来下次要真的带一壶好酒来，这样可是忽悠不了他的。
    “但是，”元曦又微微一笑，“今夜这酒，我觉得还好。”
    昭九愣了愣，一股暖流忽地涌向心间，大概是元曦长得好看还温柔吧，虽然他并没有说太多安慰她的话，但她却觉得只这一句就够了。
    元曦也把她当做朋友，这真是这糟糕的一天中唯一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了。
    大概是一夜无梦睡得安稳，到了第二天，昭九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
    瑜方见到她时还有些小心翼翼地，昭九垫着脚去揽他的肩膀，豪爽地说：“瑜方，总是皱着眉干什么呢？都说笑一笑十年少，你要是再苦着一张脸，小心明天就变老头子。”
    瑜方赶紧“呸呸呸”：“昭九，你可别胡说，我还没娶媳妇儿呢，怎么能变成老头子！我还不是看你昨天心情不好，所以担心你嘛。”
    “我昨天心情不好吗？”昭九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做沉思状，没一会又笑起来，“昨日归昨日，昨日如流水。你看今日春光无限好，我的心情怎么能不好？”
    瑜方满头黑线：“你好这么快？而且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那些文人酸绉绉的了……”
    “害，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
    昭九觉得跟皇子这种身份的人相处呢，就要提高自己的逼格，就算对方是个失宠皇子，那肯定也是有一定的文学素养的，所以她也要做个文化人。
    白日里，李允不找她的时候，她就在马厩里一边喂马一边念诗，而到了晚上，她便带上从云影殿里偷的好酒溜去重华宫，与元曦一起喝酒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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