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明月逐人来，行歌尽徘徊（19）

    皋芒为人之时，虽因功绩扬名四界，却不识鬼神妖魔。入冥界后，他才逐渐知晓天地并非只有人族，才听说了大名鼎鼎的佛莲千叶。
    恰逢那前后，又发生了诛杀花神之事，佛莲的名声更加“显赫”。
    皋芒不禁好奇，他怎会与昔日传说中的人物有所交集。
    何况，这位“传说”此时看上去相当落魄。
    “佛莲贺礼自然要珍而重之。”皋芒大袖一挥，凭空不见的“供品”又回到水晶棺中的冰堆之上，“不知当中何物出自佛莲之手笔？”
    皋芒分心盘点着水晶棺中的物件儿，一眼发现能够隔绝他窥探的锦盒。
    “是这东西？”皋芒隔空摄来锦盒，端于掌中，问千叶，“地冥两隔，佛莲怎么想起皋芒来了？”
    皋芒存着观望之态。
    千叶也不敢掉以轻心：“自是有求于冥相——此事不急，冥相不若先看看盒中之物。”
    皋芒掂量掂量锦盒，分量不重，盒内也没有什么声响。他没有急于打开查看：“还是先由佛莲说说所求为何，若是皋芒办不到，这礼——便只能退还了。”
    冥界魂灵不得私自食人间供奉。
    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句话在冥界也适用。除了亲友、后代奉送的祭品之外，魂灵不得私自享用他人供奉。若是遇到上供祈求之人，食人供奉，必得办成那人所求之事。
    若不是千叶出言提醒，皋芒一时大意，险些收下明家供奉。
    千叶在洞冥妖境深居简出，对天地二界之事也不过一知半解，哪里懂得冥界这弯弯绕绕的规矩？只能稀里糊涂地吃下这一记暗亏......
    “这盒中可是......”千叶及时住嘴。
    在她的设想中，霉娘应该被光明正大地送还给皋芒，待他二人父女团聚，自己这个“恩人”再露面。
    可明月用这个锦盒，她没有异议，因为在她心中，一般来说，所有贺礼中，最神秘的那个往往会引起主人注意，让皋芒自行发现或许效果会更好。
    谁成想......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若是现在再由她道出霉娘，不免落于下风，失去主动之权。
    可若是故意吊着胃口，由此引发皋芒不满，同样不利于两人之间的合作。
    千叶酌量一番后，迅速做出判断，隐晦提道：“不知冥相可听说过五柞山？这盒中之物，可是我五柞山得来的。”
    “五，柞，山——”皋芒把玩着锦盒，跟着千叶重复道。
    突然，皋芒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用力，捏紧了正在掌心打转的盒子，另一手碰上了锦盒上的开关......
    目的达成，千叶自知掌握住了主动权，便拦道：“且慢！......冥相既对此物感兴趣，是不是说，有意与我商谈？”
    闻言，皋芒拢紧锦盒，隔着灰白烟雾审视千叶。
    “当然，冥相可以先行打开锦盒，若里面的东西不是你想要的，或你我之间商谈无果，可以随时退回锦盒。”千叶以退为进道。
    她尚不知冥界魂灵的“食供之律”，只以为“收礼必须办事”是皋芒的为人准则。
    如此，无意之中又为皋芒提供了一条退路。
    “如此便先谢过佛莲。”皋芒乐得。
    隔着灰白雾气，千叶看不清皋芒的细微动作，只听雾团之中传出“咔嗒”一声。
    半晌过去，雾团之内再无任何动作或声响。
    千叶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明月，朝着雾团呼唤道：“冥相。”
    灰白雾气下的身影似乎震颤了一下。
    雾气之下的皋芒不语，取出盒内阴冥丸，往地上一抛。
    阴冥丸“骨碌碌”滚在地上，霉娘的魂魄被从中放出。
    在方回隐神的滋养下，霉娘已经变回生前四五岁的模样。
    霉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没等她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便被雾团中伸出的手抓住后领提起。
    “你死了？”
    三千多年过去了，不死才怪。千叶在心中嘀咕。
    雾中传出熟悉的声音，霉娘当下欢喜，顾不上回答问题，只用脆生生的声音叫道：“爹爹！”
    皋芒周身雾气因着这声“爹爹”散去。
    霉娘见到爹爹神气的模样，惊喜地问：“爹爹你的病好了？太好了！是大神仙把你治好的吗？”
    皋芒一言不发，见到失散几千年的女儿，他没有因此动容。
    反而，他并不搭理霉娘，随手将霉娘拎过来，将她拦腰夹在腋下。
    “是方回隐神干的？”皋芒冷峻的脸上波澜不惊，询问女儿的死因居然问出一种“你吃了吗？”的敷衍。
    千叶虽奇怪皋芒的反映，但还是先行告知真相：“不......”
    “不”字的音节尚未出口，对面的皋芒先发了声：“算了，事已至此追究无益，凡人总归是要死的。......佛莲且说有何事需皋芒相助？”
    “嗯？”千叶一时间没跟上皋芒的思路。
    她为花草修炼成形，无亲无故，自是体会不出血亲间的羁绊之情。但在地界呆得久了、看得多了，耳闻目染之下，她总觉得皋芒的反应过于冷淡，竟不像是霉娘的亲爹。
    “佛莲的贺礼，皋芒收下了，佛莲的忙，皋芒会帮。”皋芒单手横挎着霉娘，面无表情。
    千叶压下心中疑惑，直言道：“我想去冥界，不知冥相可有生魂入冥之法？”
    皋芒抬眸，平静的眼底泛起轻微波澜。
    当即，皋芒伸出左手抓住霉娘后领，把霉娘从他右臂中抽出。
    霉娘可怜地在空中转了两圈稳住后，被皋芒提溜到千叶面前。
    待霉娘双脚沾地站稳后，皋芒大手贴上她的后脑，将她推向千叶。
    “恕皋芒无能，请佛莲收回贺礼。”
    霉娘一个不稳，扑到千叶怀中。停下脚步后，她揉着后脑，转身泪眼婆娑地看向皋芒：“嘤嘤嘤——爹爹又不要霉娘了？”
    皋芒没有多看霉娘一眼，利落地转身，摄走水晶棺中剩余的“供品”。那灰白烟雾也再次冒出来，遮挡住他的身形。
    千叶则不可思议地看看小和尚，像是再询问他皋芒如此的原因。
    皋芒不惜拖上明家人，辛辛苦苦找了两千多年的女儿，就这么轻易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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