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挖眼

    满室的血腥刺鼻，捂着脸的钱木云突然笑了，“陛下，那丫头的那双眼睛好看的很，本宫看着甚是喜爱，不如陛下将其赐给臣妾可好？”
    凤诺天丢下鞭子撇撇嘴道，“不好玩。”
    皇帝看着凤诺天的背影，他倒要看看这个凤诺天能狠到什么地步，嘴角轻扯，“依你就是。皇儿，不如由你来挖如何？”凤诺天想了想而后歪着头笑眯眯地道，“好啊。”
    容王府，精致古典的房间，熏香袅袅，蓝色帷幔上挂着白色羊脂玉，锦被下的男子眉头轻拧睫毛微颤终是睁开了眼睛。撑起身子下床，玄龙赶忙上前扶着他。
    “主上，您终于醒了。”
    “昏迷多久？”夏侯容夜眉头轻拧，心头有一股不安的在萦绕。玄龙一怔，如果告诉主上唐柒的事情主上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玄龙眼神闪烁，聪明如夏侯容夜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去皇宫！”
    玄龙担忧，“可是主上您的身体尚未恢复，何况唐柒亲手伤了您，您不该”
    “本尊要做什么，要征得你意见？”夏侯容夜的声音染上了冷意，一双凉如夜水的眸子看着玄龙。身上属于王者的气场展露无遗。玄龙一惊赶忙下跪，“属下不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躺在地上的唐柒左眼不断地流着血，一名腰间挂着刻上‘壹’字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前，低垂着头盯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问道。“值吗？”
    唐柒气息虚弱，扯了扯唇，“你若爱过，便不会问我这个问题。这世上从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她的手指动了动，巨大的疼痛如同海浪一般将渺小的她淹没，唐柒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只是自己心中有打算，不这么做，她如何能达到目的？
    “我带你离开。”
    “再等等，若是明日清晨他没来，你便带我走吧。”她闭上眼睛，夏侯容夜，你会不会来？
    牢门被打开，黑衣人立刻消失在牢房内。是凤诺天，他裹着白色的狐裘大衣，蹲在已经遍体鳞伤的唐柒身边。他记得不久前自己也是这般伤痕累累的模样，那个时候他拉着她的衣角让她不要丢下他，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唐柒盯着他的眼睛，“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像某个人？”有很多时候唐柒看着凤诺天的那双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唐小酒的眼睛，亮晶晶的，什么都没有的极致纯净。每当他看着你的时候，就算有再大的烦心事儿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没关系，那点事情一定可以好好解决的。
    凤诺天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一双冰冷的眸子看着唐柒缺失的右眼，动作轻柔的为她上药。其实他身上的伤也还在疼着，也不过是几日前，唐柒也是这样仔细的为他上药。只是那些伤是他自己亲手弄得，他知道唐柒聪明，若不演真些怎么能骗过她？
    演戏？是的，但是凤诺天却无法否认最开始小丫鬟刺杀唐柒的时候，他会奋不顾身的冲出去只是因为身体快过大脑而已。
    “恨我吗？”他这样问。
    唐柒扯扯唇，他终究不是唐小酒。唐柒觉得自己挺傻的，明明是打着利用别人的旗号，结果却放任他进入自己的心里，她想，如果他不是有一双和唐小酒一样的眼睛，她一定不会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宠着。自己也是傻了，欠着唐小酒的，却想着在馒头身上补回来。不管他做了什么，她似乎都没办法责备。“身上的伤，还疼吗？”
    凤诺天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疼的，疼的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着。皇帝想要用唐柒威胁夏侯容夜交出‘隐侍’的调遣令，交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很清楚，所以凤诺天不知道夏侯容夜会不会为了一个唐柒明知是死路却还要冒险。
    可无论夏侯容夜会不会来，唐柒都只有一条死路可走。他突然有些后悔，就在方才他挖下唐柒的左眼，回到宫殿的他像是疯了一般的洗着自己的手，不停的呕着。他不怕血，可是却怕唐柒的血。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不想她死。他小心翼翼的在皇帝身边潜伏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了皇帝，所以他不能有感情，更不能有心软。唐柒很疼，疼的她想要晕厥过去，可是因为太痛了，她的神志又特别清明。
    凤诺天突然把唐柒抱在怀里，唐柒想要挣扎，可是她身上太痛了，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拧着眉任他抱着。
    “其实，我也想做一辈子馒头的，因为馒头有包子。”
    “可是我又不能做馒头，母妃冰冷的尸体，姐姐临死的惨状，在在提醒着我，自己不配拥有幸福。”
    一滴晶莹落在唐柒的额头，唐柒手指轻颤，他哭了。“包子，你恨我吗？”
    恨吗？唐柒没有说话，其实有什么好恨的呢？这皇城里容不下真情，唐柒是一直知道的，可是她孤单怕了，也想要和平常人家一样和家人一起快乐的生活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在这皇城之中如果不好好保护自己，那只有死路一条。她没法责备凤诺天被仇恨蒙蔽双眼而选择伤害背叛自己，她自己不也是被仇恨所累吗？
    两年前如果她选择隐姓埋名放下仇恨那绝对不会有今天。她动了动唇，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她能说什么呢？谁都没有权利责备谁，她不恨他，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对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馒头这个人了。或许可以说，包子还是以前的包子，可馒头却不见了！
    ----包子，我回来了，你别赶我走了。
    ----包子，我抓到你了。
    “这次，我没有丢下你，是你丢下我的。”少年离开的背影顿了顿。是啊，这次，是他丢下她了。一滴泪顺着少年的脸颊滑落，他终于还是抬起步子离开了。
    突然有些心酸，唐柒想到了夏侯容夜，为什么他不愿意报仇呢？明明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唐柒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夏侯容夜，他想要的，既不是权利又不是复仇，那到底是什么？
    她又想起那个雪夜里的夏侯容夜了。
    ----五岁那年，慕容湛曾经历过。
    ----也不过如此啊！
    他当时是笑着的，可是唐柒却觉得他脸上的那抹笑，让她心疼。是的，唐柒虽然明知馒头是在离间自己和夏侯容夜，但是看到遍体鳞伤的馒头时她还是心疼，可是在看到夏侯容夜笑着说‘也不过如此的啊’时候，唐柒更加心疼。
    她想去抱抱他，想对他说，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以后她会一直在他身边陪着，可是唐柒又不知道夏侯容夜是不是需要自己的陪伴。
    偌大的阴暗牢房里只剩下唐柒一个人，她抬着重重的眼皮看着上方的空气，左眼很疼，可是比眼睛更痛的是她的心。她不会死，唐柒很笃定，可是过了今晚她就没办法再等着夏侯容夜了。算算日子夏侯容夜也差不多醒了。
    他难道，不在乎自己吗？如果说皇帝在赌，那么唐柒也在赌，她只是想要逼着夏侯容夜看清自己的心意，想逼着夏侯容夜做出选择。如果他来了，代表着他在钱木云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那她从今以后只跟着他。如果，如果他没来呢？
    每每想到这里唐柒就打住了思绪，她不敢往下想了。她好不容易喜欢上的第一个男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