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波又起

    市局门口，人山人海。
    何幼薇站在摄影机前，满脸严肃的说：“……针对我市最近发生的绑架案，希望警方尽早通报案情，不要给民众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作为公民，我们有对案件的知情权。人民群众不想被愚弄，更不能被某些势利群体愚弄。”
    她淡妆素抹，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坚毅，在深秋的冷风里，有种楚楚可怜的意思。周围是高举手机的人们，有看热闹的群众，也有煽风点火的自媒体，众星捧月似的围在她身边
    林大鹏从窗户看了一会，小警察焦急的问：“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林大鹏并不擅长处理公关类的事情。他说：“局长怎么说？”
    公关部负责人也来了，“陆局今天不在，去邻市开会了。”
    “老林，你给我交个底，我该怎么说。”
    林大鹏叹气，“……我下去和他们说吧。”
    公共关系部负责人不让，“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你不知道这些媒体的恐怖。你现在敢露面，他们明早就能把你八辈祖宗扒的明白白。”
    “他们会用你编段子，平白无故质疑你渎职，甚至会断章取义你的话，然后网络喷子就会攻击你。”
    “我说真的，老林，别给自己找麻烦。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嫂子和只只想想。”
    林大鹏叹气，“案子的细节只有我清楚。你回答不了那些刁钻的问题，他们不一样编排你。”
    陆警官恨的牙根痒，“这群人不是添乱吗，我们明明发了公告，他们又不信，他们想干嘛。”
    一咬牙，他说：“你们都别去，我去。”
    公关负责赶紧拦他，“哎呦您消停点吧。”
    “你这身份就是原罪。”
    “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分钟，他们保准能找出来你是谁。然后编排你，说局长家公子，年纪轻轻职位不小，肯定走关系了。”
    陆警官不服，“我怎么职位不小了，我小四十的人了，就是熬也能熬到这位置吧。”
    公关负责人摆手，“那群喷子不会信的。”
    “在他们眼里，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二代全是为富不仁。你呀，少给我们增加工作压力了。”
    三人正在发愁，小警员捧着手机颠颠过来了：“你们好像都不用下去了。”
    “鸟哥来了。”
    楼下，何幼薇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坚定道：“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全市人民——”
    一只细秀纤白的手突然出现在镜头里，夺走她的话筒。
    林嘉乔给话筒转了个面，把‘有闲读报’logo对着自己，不让众人看见。
    她问何幼薇的摄影师，“直播吗？”
    摄影师给问懵了，怔愣的点了点头。
    林嘉乔只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早上化的妆已经糊了。她鼻尖和额头上已经出油，一头黑直的长发也只是随手扎了个马尾。
    和特意打扮过的何幼薇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她非常自信，好像这是他们《有闲读报》的镜头，而这话筒本来就属于她。
    她气沉丹田，对镜头说：“快闭嘴吧你，全市人民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种垃圾人代表。”
    现场众人被她的操作惊呆了，这时终于回神，抗议和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嘉乔毫不慌乱，镇定的掏出手机，凑到话筒旁边。
    尖锐的啸音立即响起。
    众人捂住耳朵，现场终于安静了。
    林嘉乔盯着何幼薇，“不好意思，话筒现在在我手里，我的声音最大，你们必须听我讲话了。”
    “第一个问题，知道‘911’吗。”
    立即有人不屑的回答，“这谁不知道。”
    林嘉乔点头，“很好，现在是第二个问题。驾驶飞机撞上双子塔的，是什么人。”
    这次回答的声音更多了，“恐怖分子呗。”
    林嘉乔摇晃手指，“我不是问美国媒体给他们的身份。我是问，他们自己的身份。”
    “没人知道吗？”
    她把话筒凑到何幼薇嘴边，“何幼薇，你也不知道吗。你的‘薇观新闻’每年都要纪念‘911’，呼吁世界和平，你不该不知道的。”
    何幼薇抿着嘴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嘉乔安慰道：“你是该为自己的无知自责。”
    “我告诉你们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中有人拿了波恩大学数学系全额奖学金，有人在汉堡技术大学学城市规划，还有人在美国学机械工程。”
    “他们都在西方国家接受教育，也享受西式生活。他们见识过好的风景，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他们为什么宁愿抛弃自己的所有，也要开飞机去撞上那栋大楼。”
    “我不是说这件事不恶劣，我只是提醒大家，媒体那样好奇杀人犯背后的故事，但在我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却没人在意他们的身份。”
    “但这不是我们的错。”
    “因为美国拿着话筒，无时无刻不在高喊这群人是恐怖分子，所以我们就默认他们是疯子。”
    “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个冷知识。48年的同一天，美国CIA杀害了智利民选总统萨尔瓦多阿连德。这CIA承认的事。”
    “同样的九月十一日，为什么人们只‘天佑美利坚’，却不谴责美国的暴行。”
    “因为话筒在他们手上！”
    “他们拿着话筒，向世界喊了二十年！”
    “他们确实没有说谎，他们只是欺骗人民。”
    “他们从不报道真相，他们只截取对自己有利的片段。”
    “而你们，在做同样的事。”
    “成为意见领袖的感觉很好吧，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呼百应，变成了很了不起的人？”
    “不是的，你们只是一群哗众取宠的骗子。”
    听见底下有人小声抗议，林嘉乔问：“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是你们自己选择做骗子的，挨骂的时候就要乖乖听着。”
    “我才说这点话就受不了了，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
    “又要做坏事，又不想早报应，世界上没这种好事。”
    何幼薇身边有个小哥很委屈的说：“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你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吧。”
    林嘉乔严肃的看着他，“我保证，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这样想的。”
    “‘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凑热闹’、‘我没做错什么，这只是我的工作’。‘我没做错什么，别人都是这样说的’。”
    “不是的，你们做错了。”
    “你们没有阻止，就是帮凶。”
    “知道什么是‘平庸之恶’吗。”
    “纳粹投降之后，有偏远地区的集中营还在屠杀犹太人和苏军战俘。”
    “他们是狂热的法西斯分子吗，不是的，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他们不憎恨集中营里的人，他们杀人，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
    “因为是工作，所以杀死无辜的人。因为没接到停手的命令，所以继续杀人。”
    “他们同样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因为这只是工作。”
    林嘉乔说：“祝你们不会因为自己的工作羞愧。”
    她话音才落，何幼薇便鼓起掌来，“说的真好，不愧是林嘉乔。”
    她大声说：“各位还不知道吧，这位林嘉乔小姐，是市局刑侦队长林大鹏先生的女儿。”
    “林小姐说我们是骗子，说我们新闻作假，你呢，你——”
    林嘉乔冷笑，“我不但是林大鹏先生的女儿，还是你的后辈，——当然，是你因新闻作假被开除《有闲读报》之前。”
    “继续问我，不是给人贴个标签就能随便质疑别人了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何幼薇脸色一僵：“警方不公布案情是事实，我们民众有之情权。你们警方不能糊弄我们大众！”
    林嘉乔面色冷了下来，“少用这种话术糊弄人。”
    “警局是警局，我是我。警局是保护人民群众地方，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路见不平的大美女。”
    “你也不是民众。你是媒体人。如果让你知道案情细节，你敢保证这案件不会变成下一个‘白案’！”
    ‘白案’是白冰冰之女白晓燕的绑架案。因为媒体过分参与，这个本该获救的女孩最后惨死于绑匪之手。
    何幼薇强作镇定：“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你和主谋向小园是好朋友。”
    林嘉乔移开话筒，冲她灿烂一笑。她说：“就等你这句话呢。”
    她重新对着话筒说：“何幼薇女士，警方已经给出公告，你为什么还一再强调向小园女士是凶手？”
    何幼薇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说：“我怀疑警方包庇——”
    林嘉乔问：“你一个连双十一减免折扣都算不明白的脑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能否猜测，是刘洋告诉你的。”
    “毕竟在他失踪的前一天，你们两个人在同一家酒店开了同一个房间，并且在里面呆了五个小时才出来。”
    人群哗然。所有镜头都对准何幼薇。
    何幼薇慌了，大声反驳：“你说谎！”
    他们开房的酒店很隐蔽，她不相信有人会查到。
    这就要感谢林嘉乔关于未来的记忆了。
    在原时间线里，几天之后，何幼薇就是在这家酒店失踪的。
    林嘉乔又是那种灿烂的笑：“我说没说谎不要紧，你现在该担心的是，要怎么向许雅岚解释。”
    来市局之前，她已经把两人偷情的证据发给许雅岚了。
    顺着林嘉乔值得方向，何幼薇看见许雅岚气势汹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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