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好朋友

    来人正是向小园。
    她看起来很狼狈，黑色的长发似乎很久没洗，卫衣和紧身牛仔裤上也沾满污渍，最惨的是那双皮靴，肉眼已经无法分清楚，是黑色灰色还是褐色。
    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这造型看起像个女疯子。但向小园长得太好看了，即使邋遢的不成样子，也有种颓废美。
    林嘉乔怔愣片刻，疾步冲过去，狠狠抱住她。
    因为力气太大，向小园后退一步，在堪堪站好。
    她不是很想和林嘉乔亲近。
    她向后梗着脖子，阻止林嘉乔靠近：“我真的很想你，我也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是我已经五天没洗头了。”
    林嘉乔身体一僵，又听她说：“也五天没洗过澡。”
    “衣服和鞋子也没换过。”
    林嘉乔立即松开她，“你身上没长虱子吧，不要传染给我。”
    这毫不做作的塑料姐妹情，一看就是亲闺蜜。
    向小园指着楼下，“我打车来的，先帮我付一下车费。我手机没电了，钱包也没带。”
    林嘉乔问：“吃饭了吗，我去给你衣服，然后叫个外卖。”
    向小园摆手，“饭就算了，我有点晕车，吃不下。”
    “衣服你挑便宜的买就好，反正我穿什么都好看，而且你也没啥钱。”
    林嘉乔确定，这就是她的朋友，一点不带假的。
    眼看林嘉乔要走，香奈儿不干了。她拦在林嘉乔前面，“你有没有礼貌，我们的事还没完呢。”
    林嘉乔急着给向小园恢复人样，敷衍的摆摆手，“你去找秦观吧，你俩商量出结果，通知我就行。”
    说着急匆匆下楼了。
    香奈儿要气死了，掏出手机，软声说：“小秦公子，你听见没有，你女朋友好凶呀，而且她都不在乎你的——喂，喂！小秦公子！秦观！”
    香奈儿这才发现手机黑屏了，秦观早挂了电话。
    向小园冷声说：“我劝你别自找没趣。”
    “如果林嘉乔点头，秦观今晚就能和她领证。”
    “你没机会的。”
    香奈儿不服气，“林嘉乔有什么好，家里没钱，长的也就那样，秦观喜欢她什么。”
    “他只是习惯林嘉乔在他身边。”
    “林嘉乔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我也可以。我家还有钱，我还能帮他的事业——”
    向小园托花总给自己的手机充电，随口回答：“你不能。”
    “我先不和你谈外貌性格，只说工作能力，你就没法和林嘉乔比。”
    “你应该在自家公司上班吧，就算不是自家公司，也是和你家关系亲近的单位。你的职务不低，工资也挺高，至于人缘，看起来应该不错，大家从不和你吵架，也不会为难你。”
    “但这并不是你凭本事赚来的。”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父母给你的。”
    “如果我是你，我才没心情惦记别人的男朋友。我一定好好孝顺父母，每天烧香祈福，祈祷他们活的久一点。”
    “因为哪天他们不在了，你就一无所有了。”
    “林嘉乔和你不一样。”
    “她20岁进《有闲读报》，24岁成为网络部主编，凭一己之力支撑整个报社运营至今。”
    “你可以吗，你有这种魄力吗。”
    “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有闲读报》是她的梦想。”
    “她是个学渣，高数考过很多次才及格。《有闲读报》当初只招收我们学校新闻系的学生。她为了考进来，吃了很多很多苦。”
    “和她一起来《有闲读报》的人很多，把《有闲读报》当做梦想的人也有很多，但只有她一个人留下了。”
    “我说这些，不是说林嘉乔多了不起。我是想告诉你，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呢，活了这么多年了，知道自己的方向吗。”
    “而且，以我对秦观的了解，他并不需要谁的帮助。”
    “你能给他提供什么呢。以‘大秦’现在的规模，不论是银行还是政府，都很乐意和他打好关系。”
    “在他需要帮助的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是林嘉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大学时，我每天都和林嘉乔混在一起。我这么好看，秦观都不心动。我并不想制造外貌焦虑，但恕我直言，你这张脸，没希望的。”
    林嘉乔回来时，正好撞见香奈儿哭着离开。
    她回到办公室，狐疑道：“怎么回事，你们打她了？”
    向小园正在等热水，随口回答：“记得当初我考那个教师资格证吗，今天终于发挥作用了。”
    林嘉乔：？？？
    向大美女很珍惜自己的形象，不愿让陌生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坚决不去澡堂。《有闲读报》的众人十分好客，贡献出卫生间、热水瓶和香皂，供大美女洗漱。
    林嘉乔舍不得向小园那头缎子似的长发，问：“你确定肥皂可以吗，旁边就有便利店，我去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
    “香皂就可以了，又杀毒又杀菌。”
    向小园说往，往自己身上浇了盆水。
    隔着门板，林嘉乔看见她雪白的脚趾和纤瘦的脚踝上，流下暗沉沉的污水。
    林嘉乔简直不敢想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林嘉乔问：“你还好吗。”
    向小园愤慨道：“一点都不好。”
    几个星期前，向小园接到一单生意，对方请她做模特，去新疆拍照片。
    向小园很多年没做过模特了，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对方很有诚意，不但一次性结算所有款项，还承诺报销她全部花销。
    向小园一直有去新疆旅游的计划，便同意了。
    对方负责人是个微胖的大叔，为人十分热情，向小园经历过很多次职场性骚扰，不免怀疑这人对自己有坏心思。
    但大叔没有逾矩行为，始终和和气气的，好像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向小园渐渐放心，众人很快玩到一起。
    说实话，她在新疆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每天工作两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吃就是玩，活生生把她累胖了两斤。
    连她的助理都说，这次的甲方爸爸好像是来做慈善。
    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
    他们的手机一直没有信号了。
    甲方大叔说是因为新疆太大，有些地方收不到信号很正常。
    向小园本来是相信的，直到几天，她晚上睡不着出来瞎溜达，撞见甲方大叔在和人打电话，说什么“放心”、“她没起疑心”之类的话。
    在助理的掩护下，她在甲方大叔的行李中发现了屏蔽器。
    他是故意阻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的。
    几人吓死了，连夜制定了逃亡计划。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他们只能分开行动。
    向小园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对自己家动手脚，又不敢回公司，只能找林嘉乔求助。
    “等一下你有时间吗，陪我去一趟派出所。”向小园骂了句脏话，“我要让这个王八蛋好看。”
    这时她洗完澡，从隔间出来了。
    在她整理衣服时，林嘉乔看见她身上痕迹很淡的疤。
    林嘉乔伸手摸了一下。
    她手有些冷，向小园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林嘉乔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向小园不知道自己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她说：“是我不小心——”
    林嘉乔打断她，“我都知道了，刘洋个许雅岚那伙王八蛋欺负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所以自己承担这一切？”
    向小园收起微笑，面无表情的说：“和你说了，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让你和我一起挨打？”
    “那种时候，就算告诉你了，也只是连累你而已。”
    “林嘉乔，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从机场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感觉到了吧，当初是我有意疏远你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连累你挨骂了。”
    “我们之间，我一直是索取的那个。我什么都不能报答你，至少不应该连累你。”
    向小园眼眶红了，“而且，我也有自尊啊。”
    “我不想让我的朋友看不起我。”
    林嘉乔本来为她准备了一肚子脏话，这时全变成眼泪：
    “你骗人，你就是不想让我有一个富婆好朋友。”
    她抱住向小园，大声说：
    “你有毛病吧向小园，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我最喜欢你了。”
    秦观担心香奈儿找林嘉乔麻烦，飞车赶来报社，没想到进门遭此暴击。
    这么年的感情终究是付错了。
    林嘉乔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林嘉乔这时也想起正经事，“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刘洋和许雅岚他们被绑架。”
    “什么！”
    向小园喜气洋洋的说：“还有这种好事，绑匪有没有削掉他们的耳朵和手指要赎金。”
    市刑侦科办公室。
    林大鹏正在比对指纹，陆警官进来了。
    他说：“师父，我重新查了一遍应至晚家的监控，发现一件事。”
    “在许雅岚收买那个保安之后，那保安立即和应至晚说话了。”
    “我觉得有古怪，打算再审审他。——师父，您看什么呢？”
    林大鹏盯着照片，“刘洋的指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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