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摇摆不定的选择

    他醒了！而我的手臂不知何时在我毫无察觉之下偏移了方位，正对着他的胸口上方，像是要按压他的胸腔救他一般。
    我脱口而出“救你。”声音是那么的平静自然，没有一点因他醒来而致使我的语调起伏。像是我根本就打算这么做一般，如果他看不到头罩内我那扭曲的面容，他也会这么认为吧。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甚至带着谢意，却根本没有一丝虚弱。
    我知道！
    这三个字，在我听到的一刻起脑子瞬间炸裂！他先前眸中的善意一下变得莫名了起来。
    他知道什么？知道我其实是想杀死他？
    他在用他平静的语调掩饰他的虚弱？
    他的善意只是伪装？为了争取时间从而杀死我？
    我为什么能够听懂他的话语？我分明看到了他那鲜艳的红唇开口说话，而不是在我脑海里交流！
    那么他是原住民？原本就存在于地球，所以他这是回到了故乡，和我说着家乡话？
    不对！我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是原住民！时空乱流只会出现另一个世界的生命！
    是的！他入侵了我的脑海，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那么他一定知道我要了杀他吧？
    在这瞬间，无数思绪划过了我的脑海！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那句‘我知道’说明了太多的东西，没有谁会不在意一个曾经想杀死他的人。那么我应该搏命吗？或者跪下祈求他放过我？我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奉他为主？他貌似缺个了解这个世界的下人，我要做人奸吗？我做不做得到这种程度？我可以吗？只要能活命？我应该可以的！
    那宋霸啊！你他妈赶紧弯下你那狗都不愿意啃食的脊梁骨好不好！只要跪下就好！磕个响头，这种屈服的方式在任何世界都通用啊！你弱小如蝼蚁，已经没有了机会杀死他了！而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伪装！只是为了活命！
    你看身下这虚弱的怪物，他强大到可以穿越时空乱流，为了活命，甚至愿意摆出一副虚伪的善意，来祈求你这个在他看来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他想活着，你就不想吗？趁他病要他命，不顾一切的去杀了他！这是你唯一能够博取到的生机！
    或者，你只能奢望他放过你！毕竟他对你还有着不知真假的善意，放下你的自尊吧，那只是个可笑的玩意！你只不过是个偷内裤的贼啊，要什么尊严？做什么有骨气的男人？人奸又怎么？活着不好吗？只要活着，总有希望出逃的，然后把他的情报卖给人类，到时候没有人会说你！你甚至可以成为英雄！英雄就是掩盖了自己的黑点，将美好的东西展现给别人看的人啊！
    我不顾一切的，毫无逻辑摇摆不定反反复复的，在说服着我的身体做出混乱的选择，当看到他那清澈没有敌意的眸光时，我终究无法选择杀死一个活着的‘人’，但想到那三个字时，我又想闭着眼狠下心来去杀了他，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选择，或许我只能跪下，磕个头，完成了这个简单动作，也许他的善良会放过一个原本对他存有杀意的人，也许他并不如我以前所见的来者一般残暴，我有机会活命！
    但是，我为什么两者做不到呢？为了狗屁的尊严？为了可笑的骨气？为了所谓的不做人奸？还是我的懦弱导致我无法下手？
    笑话！
    全都不是！
    我就是不想这么做！没有为什么！
    你再强大也只是你，我再弱小也还是我，弱小并不一定就要服从于强者。
    脑海中的抉择风暴并未持续多久，我最终选择了一个也许是错误的决定。
    “我走了。”话语只有短短三个字却异常的平静，也没有一点起伏，但也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已经不想前缀‘既然你已经醒了’，这种对我来说如同祈求的话语了。
    说完，也不待他做出回应，站起身，甚至有心情拍拍身上的尘土，出奇的是，我的胳膊好了，没有一丝疼痛，也许先前只是害怕导致的疼痛呢，不过身上实在有些脏，根本拍不干净，算了。
    我手脚并用却丝毫没有慌张的爬上陡坡，站在大地上，向前迈步，我的路在哪？我不知道，乃至我都不知道可以走出多远。
    但是无所谓了，向前走便可。
    远远的传来了一声“谢谢”，只是此刻的谢谢在我听来却有些刺耳，是了，这一刻的我突然明白，胳膊的疼痛只是因为他不想被我杀死而做的手段罢了，他获得了喘息的时间，而我却在抉择中浪费了宝贵的时机，我就要死了，先前的我就是愚蠢的我，我没有不顾一切的与他拼命，我最终只是在心中祈求他如何放过我，或许那也是他的一种能力而已，但是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想在为我先前的所作所为开脱。
    此刻的我正被一股复刻空间中并不存在的风卷裹着飞回大坑。
    “对不起。”他只是那么看着我，但我已经不想再从他的眸光中读出什么情感来。
    哈哈，如果有人在场，我一定会笑着指给他说“你瞧，他也会说对不起呢，我的命只值三个字与一点口水。”
    或许我应该再次鼓起勇气与他拼命呢？虽然我觉得他既然能把我弄回去，就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但是这一次我不愿再放弃机会，哪怕很渺茫，我已经失去了一次，不想再把握不住。
    死亡的来临没有在我的心间带来一丝起伏，好奇怪，我已经做到了处变不惊吗？
    “我也想活。”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虚弱中带着沉重的疲惫。
    ‘也’吗？
    呵呵，彼此彼此，我一开始就想杀了他，他一开始也想杀了我，大家都为了活命而已，我最初的选择并没有错，错的只是在中途的举棋不定，此刻的我反倒佩服起我那起初单凭直觉的选择了。
    我看到了他早已张开的大嘴，獠牙已经映入我的眼中，是该拼命了，为了各自的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你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怪物眼中居然有着愧疚？杀了我你很愧疚吗？你的愧疚如你那虚伪的善意一般造作吗？
    哈哈哈哈！
    不知怎的，我的内心深处却在嘲笑着他的妇人之仁，真是可笑！一个怪物居然对我怜惜了起来，但是这种感觉为什么如此熟悉，也许我之前也对你有过吧。
    不过，现在的我不会再有哪怕一丝怜悯了。
    我杀了你是绝对不会感到愧疚的！
    近了！
    我已经触碰到他柔软的皮毛了！
    搏命要开始了！
    我已经有些兴奋！
    我如一条受尽创伤的恶狗，喘着粗气肆无忌惮的吼叫着，挥舞着两只并不尖锐的狗爪，撕扯着我所能触碰到的皮毛，这种摧残他人生命的感觉让我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此时的我比他更像一个怪物！
    但是
    ‘嘭！’
    心口一痛，体内的血液不可抑制的从我的口鼻眼耳中灌出！
    只觉得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红那么腥臭又那么寂静无声。
    心口真的好痛啊！
    我不由自主的想要以大喊来缓解我那撕心裂肺的痛感，只是我的喉咙是怎么回事？回光返照一般，我看到了那双赤红又贪婪的双眼与沾满了血肉的腥唇。因噎食而呛出了大把眼泪鼻涕的他，混杂着我体内新鲜的血液，白的红的黄的乌糟糟的全糊在了脸上，全然没有一点昔日强者的模样。
    只是
    我哪还有一点力气做出反抗，生命流逝的速度如此之快，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怪异没有束缚的轻松感，但我的身体却在一股莫名的吸力之下沉入大地。
    原来我是下地狱的那种人啊，只是不知道会在第几层呢。
    在最后的时刻，我对我满是嘲讽与鄙夷。
    宋霸呐，你虽不再奢求神，却在中途奢求一个本要杀你的人却不去杀你，记住的你的愚蠢，吸取教训吧，如果你真的能够活过来，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告诫自己的同时也有了一些期许。
    我或许会活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