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完美受害者

    “我有你昨晚跳楼自杀的照片以及录音。”vipe
    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新闻一旦报道，关于你的讨论只会更多，你承受的压力也会更大。或许，这个新闻会再次伤害你，但是”vipe
    没有任何犹豫，“我依旧会报道的。”
    “既然知道会带来伤害，为什么还要报道？”
    “因为这个能带来足够的pv啊。”vipe
    说的理所当然，“何况这是个事实，对吗？”
    “所以，只要是事实，你就不会顾忌报道带来的伤害，是不是？”
    “我建议你这几天就留在我家。”vipe
    指了指刚进门时她提的那个袋子“那里有你的生活必需品。”
    显然，从一开时vipe
    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一切。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万沛觉得面前这个只追求真相，却从不顾忌旁人的女子，真的好像一条毒蛇，冷血，无情。
    “至少我不会报道你承认虚假性侵这样的假新闻。”vipe
    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另一个手腕，那里有一条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被虚假新闻伤害过的人，永远会记得死亡的感觉。我可以不在乎报道的真相会带来怎样的伤害，但是我绝不会报道一则虚假新闻。因为我是vipe
    。”
    听见这句话，万沛惊愕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没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vipe
    。
    想到vipe
    在国外报道的那些新闻 ，万沛决定相信vipe
    所说的话，也相信vipe
    可以她一个公正的舆论。于是万沛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告诉了vipe
    。
    其实事情的经过，和刚开始的报道一样，万沛不觉得自己有说的必要。但是因为vipe
    的坚持，万沛又一次重新回忆起了那些曾经……
    没有人知道当万沛被东方报道录用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兴奋。如果能够平安度过这个实习期，那么万沛就会成为东方报道正式的一员。
    作为行业的第一，东方报道是万沛的梦想。所以万沛觉得自己真的十分幸运。而当知道自己被分到裴誉轩的栏目实习时，万沛心中的开心更加抑制不住，所以那时的她激动的在社交账号上分享着自己的开心，以及对裴誉轩的敬仰……
    那时的万沛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幸运，如果可以顺利转正，那么她的人生就完美了。
    裴誉轩，这个被万沛当做人生榜样敬仰的人，会在平时工作的时候对她照顾有加，甚至在万沛作为新人遭到职场欺凌的时候，裴誉轩总能站在她的身后，鼓励万沛勇敢面对。
    裴誉轩教会万沛职场的知识，让她一步步明白职场的规则。所以，万沛把裴誉轩当成职场中的一位恩师。
    但是让万沛没有想到的是，当她作为一个职场菜鸟，努力学习，希望自己能够跟上裴誉轩的脚步，尽量不拖累这个恩师的时候。当万沛高兴她可以和自己敬仰的人一同工作的时候，而裴誉轩却在算计着怎么才能把她搞到手……
    所以，当恶魔褪下面具，面目狰狞的把万沛压在床上的时候，万沛除了感到伤害之外，更多的是感到她的世界崩塌了……
    万沛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样一个受她敬仰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甚至万沛怀疑是因为她在工作上的依赖，以及她的敬仰之情让裴誉轩产生了误会。
    有时，万沛会指责她自己，当裴誉轩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抵死反抗？
    “那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出于假死状态。”说到这里，万沛停顿下来，看着vipe
    ，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如果我没有反抗，这还算不算被性侵？”
    vipe
    看着万沛迷茫的眼神，她紧紧握住万沛的双手“不管有没有反抗，那都不是你的错。”
    听见vipe
    的话，万沛似乎得到了自己一直追寻的答案。她微微一笑“可是，所有人都在说，你为什么当时不报警？你为什么不反抗？甚至，他们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深夜的邀约？”
    “可是，那是工作啊，我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拒绝工作？”万沛苦笑。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vipe
    抓住一个主要的舆论导向问万沛。
    “那时的我，一直处于自我怀疑中。我觉得愧疚，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当时的我，真的想过就那样算了。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在劝导我，让我不要再去计较。”
    万沛仰头，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他们告诉我，权势性侵不比一般性侵，它太难被界定了。他们说权势性侵太复杂，很少有人理解在权利关系不平等的情况下，性侵发生时被害者的无助，彷徨。除非他们真正经历过，否则很难感同身受。”
    “即便是大众定义的那种发生在陌生人之间，黑暗街角的强奸案件，也会有人从你的衣着，出门的时间来讨论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而权势性侵一旦发生，大众总是抱着挑剔的目光希望从受害者身上找到真相。对于这些受害者，沉默就是最好的归宿。”眼泪，终究还是从万沛脸颊滑落……
    “所以你开始也选择了沉默。”vipe
    问道。
    回答vipe
    的是一室静谧，随后vipe
    又一次开口，“那究竟又是什么原因让你站出来了？”
    似乎是在回想很久之前的事情，良久万沛才接着说“那时的我看着裴誉轩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依旧正常的出现在我面前，依旧事无巨细的指导着我的工作，我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好像那晚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身陷其中，不得救赎。没有人知道，那晚之后裴誉轩每次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我会惊恐到什么程度。”
    “后来，就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一个人来到我的身边。她安慰我，让我朝前看，让我学会忘记。而我从她的话语中知道，曾经她经历过和我一样的痛苦。”万沛抬手随意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我吃惊的看着那个人，那一刻我无比清楚的知道，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沉默，就不会有我如今的经历。“
    “那一刻，我想到一句话，沉默就是一种共谋。”万沛说，“而我不想要成为默许恶的共谋者。”
    所以，万沛站了出来。哪怕她知道这一次站出来，将面对怎样的困难，她还是选择成为了一个勇敢的发声者……
    室内又一次的恢复了安静，只有录音笔上微弱的灯光在闪烁，提示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那个人是不是顾悠悠，裴誉轩如今的秘书？”vipe
    开口询问。
    “可不可以不要牵扯别人？”万沛没有回答vipe
    的问题。
    万沛能够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是她不能替别人做出选择。她们选择了沉默，万沛没有理由把别人拉入地狱来陪她。
    vipe
    看着万沛，“最后一个问题。”她说“裴宇轩给你的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
    关于万沛的舆论，就是从那张转账记录被曝光开始偏转的。如果这个记录有合理的解释，那么之后的舆论导向就容易了，vipe
    心想。
    “我没有收他一分钱。”万沛看着vipe
    目光坚定，“那只是……”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万沛没有接着解释，她只是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没有收过他钱，以及任何东西。”
    vipe
    想要知道的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她把桌子上的录音笔收好。“我相信你，也希望你相信我。”
    “我接下来做什么？”
    “好好待在家，哪都不要去。”vipe
    一边交代，一边拿起手边的包准备离开，随后她把手伸到万沛面前，“手机。”
    “啊？”万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手机。”vipe
    问万沛要她的手机“家里没有网络，你的手机我保存，直到这件事情结束。”
    此时，万沛坐在沙发上，她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伸手要手机的vipe
    ，不明白为什么vipe
    要她的手机。
    “不是应该安排我接受访问吗？”万沛问。
    “放心，你出现在镜头前的时机，一定是最好的时机。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要让任何人在我之前拍到你。”
    说罢，vipe
    从万沛手里拿过手机，转身离去。留给万沛的只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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